肖遥拍了拍他的肩膀:“每个人的路不一样。你有你的使命,我有我的选择。没有谁比谁更高尚。你守住了华芯科技,让两千多个员工有饭吃,让国产芯片有了一个立足之地,这也是了不起的事情。我只不过是换了一个战场而已。”
顾北辰苦笑了一声:“你倒是会安慰人。”
“不是安慰,是实话。”
晚饭是楚然做的,四菜一汤——腊肉炒蒜薹、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清炒时蔬,外加一锅土鸡汤。菜都是自家种的,鸡也是自家养的,鸡蛋是自家母鸡下的,蒜薹是邻居张大嫂送的。做法简单,没有复杂的调味,但食材新鲜,火候到位,吃起来格外鲜美。顾北辰吃得赞不绝口,连吃了三碗米饭,最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楚然,你这手艺,比省城那些大饭店的厨师强多了。那些饭店的菜,摆盘精致,花样繁多,但吃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你做的菜,就是家常的味道,但就是好吃。”
楚然笑了,收拾着碗筷:“那你多吃点。难得来一趟,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你这次来,是不是公司有什么事?我看你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顾北辰放下筷子,看着肖遥和楚然,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肖遥,楚然,我有个提议。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肖遥和楚然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顾北辰。
“我在省城有一套闲置的房子,在江边,一百八十平米,精装修,一直没人住。你们随时可以去住,想住多久住多久。如果你们想回来,公司随时给你们安排职位,顾问也好,名誉董事也好,挂个名就行,不用坐班。如果不想工作,我养你们也行。你们为华芯科技付出了那么多,这是你们应得的。楚然的身体也需要更好的医疗条件,省城的医院比县城强多了。”
肖遥看了楚然一眼。楚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肖遥转过头,看着顾北辰:“北辰,谢谢你的好意。真的,谢谢你。但我们在这里很好。这里有我们的学生,有我们的朋友,有我们的生活。我们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离不开这里了。至于医疗条件,县城的医院虽然比不上省城,但一般的病还是能看的。我们这把年纪了,小病小痛难免,但也没什么大病。”
顾北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了一点,他用袖子擦了擦:“好吧。我不劝你们了。你们过得开心就好。来,再喝一杯。”
三人又喝了几杯酒,聊了很多往事。聊起当年在地下室里创业的日子,聊起那些一起熬过的通宵、吃过的泡面、吵过的架、喝醉过的夜晚。聊起公司上市的过程,聊起那些艰难的抉择和惊险的时刻。聊起这些年的变化——谁结婚了,谁生孩子了,谁退休了,谁已经不在了。笑声和叹息声交替响起,在夜空中回荡。
那天晚上,顾北辰在村里住了一晚。肖遥把他安排在村长家的客房里——那是村里最好的客房,有一张结实的木床和一套干净的被褥。第二天一早,顾北辰吃过早饭——楚然煮的小米粥配腌萝卜和煮鸡蛋——准备离开。
临上车前,他转过身,看着肖遥。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缘。他伸出手,和肖遥握了握,然后又松开,拍了拍肖遥的肩膀:“肖遥,保重。下次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这个年纪,开六个小时的车,已经有点吃力了。下次可能要找个司机了。”
肖遥点了点头:“你也是。别太拼了,身体要紧。公司上市了,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交给年轻人去干。你也要学会享受生活。”
顾北辰苦笑了一声:“我倒是想,但停不下来啊。不像你,说停就停了。行了,我走了。你们好好的。”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村口,扬起一片尘土,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拐弯处。肖遥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那辆车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家。
他走到院子里,楚然正在喂鸡。她把谷糠撒在地上,母鸡们围过来啄食,咕咕叫着。她抬起头,看着肖遥:“走了?”
“走了。”
楚然拍了拍手上的谷糠,走到他身边:“他会理解的。”
肖遥握住她的手:“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