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希原本还在对记者说“今天不再接受提问”,说到一半,发现身后的麦凯恩又走了回来,只好停住。
几个已经放下录音笔的记者立刻重新把手举了起来。
麦凯恩看向刚才提问的人。
“你问我怎么看?”
周围很快安静下来。
“我的看法是,我们至少应该认真讨论它。”
记者中有人明显愣了一下。
另一个人立刻追问:“您是说直接向银行注资?”
“我是说,如果现有的方案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就不能因为另一个方案听起来太激进,就假装它不存在。”
麦凯恩朝那些话筒走近了一点。
“购买有毒资产这个方案,现在遇到的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那些所谓的坏资产根本无法定价。价格定得太高,就是拿纳税人的钱替华尔街填黑洞;定得太低,银行就得立刻承认更大的损失,资本状况只会进一步恶化。”
一个记者问:“所以您认为TARP失败了?”
“不。我认为现在宣布它失败还太早。”
这个回答来得很快。
“但承认一个方案遇到了问题,和宣布它失败,不是一回事。真正危险的是,因为国会已经投过票、政府已经花了这么大的政治资本,就不允许任何人再讨论其他办法。”
“包括政府购买银行股份?”
这一次,麦凯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问题,但他不想在犹豫了。
“包括。”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记者向前挤了一步。
“参议员,这听起来可不像共和党的政策。”
“我知道。”
麦凯恩看着那个记者。
“我一辈子都相信自由市场,也相信政府的权力应该受到限制。我现在仍然相信这些。”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因为接下来的话,让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他花了几十年告诉别人政府不应该轻易插手市场。现在却站在宾夕法尼亚的一块停车场上,认真讨论政府是否应该拿纳税人的钱买银行股份。
如果是两个月前有人告诉他,自己有一天会公开说这种话,他大概会觉得那个人疯了。
“我自己也不喜欢这个答案。”麦凯恩直视着对方,语气很稳。
“甚至可以说,我讨厌我们走到了必须讨论这些办法的地步。”
记者们没有打断他。
“但当你的房子已经着火的时候,你首先要问的,不是哪辆消防车的颜色符合你的意识形态。”
有人在人群里笑了一声。
麦凯恩没有笑,反而声音更加严肃。
“你要先问,它能不能把火灭掉。”
那个记者继续追问:“所以如果保尔森部长提出直接注资,您会支持?”
“我要先看具体方案。”
这一次,他的回答又像一个干了几十年参议员的人。
“是不是真的没有更好的方案,以及拿多少钱,换什么条件,纳税人承担多大风险,管理层要付出什么代价,政府什么时候退出。这些都必须说清楚。”
“但原则上您不反对?”
“原则上,我反对在国家面临这种危机的时候,仅仅因为某个办法会让我们的党不舒服,就禁止讨论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