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约定

张池开了一副羚麝止痉散,低头一叹:

“探区药房,怕没有这些药。”

他前世别管药效如何,药房随处可买,这年代却难。

萨本昌,四十多岁的汉子,驼着背仍显高大,红着眼道:

“大夫,我们家几辈子单传,大宝要是没了,萨家就绝后了。

求你行行好,我给你磕头!”

张池赶紧搀住:

“您这真是……赶巧了,我从京城管里备了几份小儿用药,其中就有这药。

您这大礼折煞我了。”

萨家老娘喜得又哭又笑。

她扒拉出个蓝布包,神秘道:

“张大夫,这个你收着,当药钱。”

张池笑问:

“大娘,这是啥?”

“狗头金!

老头子活着时捡的!”

张池哈哈摆手:

“大娘,您留着给大宝娶媳妇。

我收了,回头让人知道,非拉去打靶不可。”

老娘急道:

“我们保准不跟外人说!”

张池微笑道:

“我就一大夫,拿着没地儿使。

您放宽心,改明儿我走前,到您家吃顿饭就成。”

萨本昌老娘一把拽住他袖子,压低声:

“张大夫,您说,是不是我家杀生太多,当年萨满说的话应了?

大宝这关,是神仙怪罪不?”

张池道:

“大娘,病是病,神是神。

大宝这病,扎针放血就成,不劳神仙。

您要真信这个,回头多积些德,比跳大神管用。”

萨本昌忙把老娘拉开:

“娘,您又来了!

张大夫是科学的大夫,您别拿那些糊弄他。”

老娘讪讪松了手,却仍盯着张池,眼里又是敬畏又是盼头。

张池心道,这家人是把命交给我了,可不能辜负。

萨本昌媳妇接过药去煎了。

萨本昌却犯愁:

“张大夫,这救命恩,我拿啥报?”

张池道:

“萨大哥,您这话不对。

我是人民医生,给群众看病天经地义,怎能要报答?”

萨本昌摇头。

老娘走到炕柜,又扒拉出个包,小声道:

“张大夫,我们家老头子打过猎,虎骨虎鞭都有,你收着入药吧。”

张池一时舍不得说不要——都是好东西。

一根虎鞭入药,将来十块狗头金都赶不上。

萨本昌媳妇探头道:

“张大夫,虎骨咋存?

可别招了虫。”

张池道:

“我带回京,用油纸封了挂通风处,十年不坏。

您放心,大宝这药,我管到底。”

萨本昌红着眼道:

“大夫,您说啥我信。

等开春,我进山再给您寻些好货。”

萨本昌老娘插话:

“张大夫,说好了走前上我家吃饭,可不能食言。

我家那口子留下的狍子腿,我腌着呢,等你来炖上。”

张池笑道:

“大娘,这哪好意思?您留着慢慢吃。”

老娘板脸:

“你救了大宝,一顿饭算啥?

不来,我可去指挥部告你。”

萨本昌忙道:

“娘,您别吓唬张大夫。

张大夫,您别理她,啥时候得空,啥时候来。”

张池笑:

“萨大哥,您放心,这顿饭,我一定去。”

半月后,张池已能自己赶马拉爬犁,往各公社复诊。

夜色渐深,从林甸县折返萨尔图。

东北冬夜和关内不同,只要晴天有月亮,夜色只比白天暗些。

月光洒在雪地上,明晃晃的,别是一番滋味。

可夜路走多了,总有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