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出诊

王进喜的家,在探区的解放村。

张池常上门给王家看病,王进喜不赞同,觉得这是搞特殊。

可解放村离萨尔图有段路,王家老弱病残多,

进趟城难,张池又有爬犁,便当面“是是是”,背后照旧。

三间土屋简陋却干净。

张池先给王老太太针灸推拿,又开了补气汤。

别小看推拿,蒋光头的老婆抽烟喝酒熬夜化妆,猝死的危险因素她占全了,

还能活到一百零五岁,全靠有人每天给她推拿按摩。

王老太太身体毛病,主要是多年的辛苦劳累和营养不全造成的。

难处是王进喜的妻子王兰英,她是消渴症,中医分上消、中消、下消,

针法要求极高,要配金针八法的阳中隐阴、进气留气诸诀。

王兰英拉着他的手,叹道:

“张大夫,我这消渴,喝多少水都解不了渴,夜里起七八回,腿也肿得发亮。”

张池道:

“嫂子,这是上消转了下消。

金针八法能缓,可根子还在嘴上——咸菜、肉汤,往后得忌。”

王兰英苦笑:

“忌是忌了,可一大家子要吃饭,我总不能特殊。”

张池扎得满头汗,才勉强稳住不恶化,把握不到三成。

新生儿王月琴是小儿麻痹,实在没奈何。

王兰英忽又道:

“张大夫,俺这病,真能稳住?

不瞒您,前头好几回,都说能治,钱花了,人还是疼得打滚。”

张池道:

“嫂子,我不敢打包票说除根。

可您信我,按时吃药、管住嘴,这疼能压下去,往后少遭罪。

您不是为自己活,是为几个娃。

您多撑一天,他们就多一分靠。”

王兰英眼圈红了,点头:

“大夫,您这话,我听进去了。

往后腌菜,我是一口不沾了,肉汤也不喝了。

俺得看着娃们成家。”

张池温声道:

“嫂子,您能这么想,这病就好了一半。”

一家子疑难杂症,换哪家,都得压弯了腰。

可张池没在王家脸上看到化不开的绝望,连老太太都一直带着笑。

张池没忍住问:

“奶奶,我活这么大,遇着难处,有时睡不着、唉声叹气。

您和大娘咋这么高兴?”

王老太太牙齿掉光了,笑起来嘴嘬着,用甘州口音道:

“日子苦,可一家人在一起就行。

有亲人在,病了有人倒水,死了有人埋。

人嘛,早晚得死,能活时好好活。

遇着事,就去干,使多大劲,算多大劲。”

张池苦笑:

“我还是道行不够。”

王兰英笑道:

“我们就是这样想,才过得下去。

我们病着,可几个娃大都好,就不怕。

他们好好活,就跟我们好好活一样。”

张池心头一震。

为什么这般苦难没压垮两个重病女人?

因为她们把儿女当成了自己的延续。

身在深渊,却仰望光明。

他暗想,人活一口气,王家这口气,是娃们给的。

正要告辞,王进喜回来了。

他笑骂:

“你小子,咋又来了?不是说不让你跑吗?”

张池无辜道:

“王主任,我这不是羊皮袄开线了,拿来让大娘缝缝……”

“你跟我扯蛋呢!”

王家俩小子乐了,也羡慕,他们可不敢这么跟老子说话。

张池嘿嘿笑:

“王主任,您该批就批。

可我得说清楚——我不是油田的人,不指着您提拔,又求不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