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尾声

一九六二年,正月初一。

张池昨夜值了班,今儿能歇。

倒也不困,值班也能睡,只是防急诊。

看着满地鞭炮渣,穿着新袄新褂乱跑的孩子,张池脸上露出笑。

比起四九城这两年的新年,大庆热闹得多。

厂甸庙会都停了,这边物资却丰盛,肉鸡鱼,想想法子总能弄到。

大庆是幸运的——其他地方担负支援关内的公粮,物资没这么足;

大庆因发现大油田,是国家级重点工程,不但不输血,还接收物资。

所以别处要等明年好转才热闹,大庆提前一年就热闹了。

好啊,最难的三年,总算熬过去了。

张池心里有种酸楚后喜极的感觉。

尽管这三年他吃用不差,可大环境那样,心里也不落忍。

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

张池心想,最难的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回宿舍路上,不断有人问候,欢声笑语。

一大早鞭炮不断。

张池到宿舍,见黄虎竟在他门口挂了串鞭。

小家伙见他回来,高兴道:

“张叔,你回来啦?

我要放炮了啊!

我爸说了,过年必须放炮,吉利!”

张池哈哈一笑:

“成,你点吧。”

黄虎划火柴点燃,连忙后退,脚下没留神,摔个屁墩,也不耽误连滚带爬往外蹿。

冬天穿大裤,摔了不疼,可炮仗崩身上烧个窟窿,非哭死不可。

一阵“噼里啪啦”后,京城来的医生都出来看热闹。

张池笑道:

“郑主任,想家了?虎子,快给郑伯伯拜年。”

张虎上前鞠躬:

“郑伯伯,新年好!”

张池掏出五毛钱:

“虎子,压岁钱,收好,明年上学买铅笔橡皮。

长者赐不敢辞,是规矩也是礼貌。”

黄虎没法子接了,嘴巴咧到耳朵根。

活了小半辈子,还没拥有过这么多压岁钱。

郑胜利有些晕,总觉得血压高了点:

五毛钱什么概念?

四九城扛大个的苦力累死干一天也就挣这些,还未必天天有。

他一抬眼,正看见对面门口晒太阳的张建业,血压又下去了——不能在对头面前落面子。

郑胜利哈哈笑:

“好好好,过年好!

郑伯伯也给压岁钱……”掏出五毛给了张虎。

虎子不敢拿,看张池,张池点头:

“拿着,谢谢郑伯伯。”

黄虎嘴巴快咧到后脑勺,跑一趟腿发大财了。

郑胜利戳他脑门:

“小张,你惯会惯孩子。

五毛钱,够他乐半拉月。”

张池笑:

“郑主任,您不也给了五毛?

咱俩合计一块,够他买俩本子。”

郑胜利“呸”道:

“我那是被你挤对的!”

等黄虎欢天喜地走,郑胜利道:

“我看你没咋准备行礼,不带些土产回去?

趁着天冷好带,不担心坏。

你不带些肉回去?

回去再找这么多肉,没地儿找。

供给限制,有钱有票都不卖。”

张池笑:

“郑主任,您准备多少?”

郑胜利比个“六”:

“六公斤肉,花钱买的。

还有些豆油。

东北产大豆,豆油多,咱那一个月才供二两。

另外两张皮子,回去给孙子弄皮帽。

小张,你也有儿子了,成家了有孩子,不能光发扬风格。”

张池领情:

“成,村里大娘婶子送了酱菜,我打包带回去给家人尝。”

郑胜利无语:

“你个小年轻,原则性比老家伙还强……哎,来了来了。”

张池转头,见张建业堆笑走来:

“两位,过年好啊。”

郑胜利打哈哈:

“过年好,过年好!老张,回阜外该升正高了吧?”

张建业笑容一凝,攥紧拳,真想给郑胜利脸上来个大鼻窦。

可忍住了,叹息:

“升什么升?

家里单位都来信,说这边烂事传回京城了,我一脑门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