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说客

她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揭了揭茶沫,道:

“听明白了吧。

爱国在里屋写作业呢,你们进去看着他,别让他偷懒。”

刘旭、何冉对视一眼,只能应下。

等两人进去了,吴达才压低声道:

“气坏了吧?”

他心里明镜似的。

妻子嘴上说不管,其实比谁都护着池子。

他拦这一拦,就是不想让她把话说死,好把主意留给池子自己拿。

刘梅道:

“气什么?

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黄超民、张建业在大庆弄成那副样子,回来能不着急?”

吴达笑道:

“你啊,就是嘴硬。等池子回来,看他自己怎么说。”

刘梅沉默片刻,道:

“他怎么都行,我不压他。”

屋外,风卷着碎雪掠过胡同。

年还没过完,四九城的日子照旧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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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

三天两夜后,正月十四,从东北开往平京的绿皮火车,终于缓缓停靠到站。

进了山海关,就能明显觉出荒野上雪层的变化。

东北的大雪厚如被,进关之后几乎是陡然降下来,薄得像一层毛毯。

可即便如此,也比前三年强得多。

前三年的冬天,田地里的雪压根存不住,星星点点,东一块,西一块,斑秃似的。

旱情是真的在退了。

卧铺车厢里,张池将祝味菊的《伤寒新义》合上,揉了揉眉心。

对面铺位坐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一路上看了他好几回,这会儿终于忍不住搭话:

“小同志,什么书看得这么入神?

从上车看到现在。”

张池把书皮亮给他看,笑道:

“祝味菊的《伤寒新义》。”

中年人“哟”了一声,道:

“温补派的那位?

我听说过,说他是第一个主张中医改革的人。”

张池点头道:

“是。他先学中医,后东渡日本学西医,回国又重拾中医,算是真正学贯中西。

他讲要发皇古义,必须融会新知。

这话我极赞成。”

中年人来了兴致,探身道:

“那你这趟去大庆,是给工人看病去了?”

张池道:

“是。那边冷,外地去的工人家眷多,水土不服的不少。”

中年人感叹道:

“你们这些大夫不容易。

我原想着东北苦,谁知道那边的油田反倒是最不缺粮的地方。

你说这世道,怪不怪?”

张池笑道:

“国家把好东西都往那儿堆,自然就富。

哪里要紧,哪里就先顾上。”

中年人点头,又问:

“你这么爱看书?

我那小子要是有人家一半用功,我也就不操心了。”

张池笑:

“看书是件快活事,不算用功。”

中年人哈哈一笑,不再打搅他,由着他重新把书翻开。

车厢里人声嘈杂,多是一定级别的干部或干部子弟。

一路上也有人搭讪,见他疏远客气,也就各干各的去了。

张池重新把书翻开,心思却已经不在书页上了。

出门这两个月,家里是什么样,他只能靠那几封信去想。

儿子会不会又长高了些,会不会已经能说整句话。

他算了算日子,正月十五,正好赶得上儿子两岁生日。

坐卧铺车的人,岂能没有几分傲气。

站台上人挤人,扛包的、挑担的、抱着孩子往外走的,混在一处。

出站口那排铁栏杆被摸得发亮,上头贴着补票的告示,边角已经卷了。

“六叔!六叔!”

站台上,张池刚走没多远,就听见一阵招呼声,从不远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