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看去,二哥家的张域正在出站口附近拼命招手,见他望过去,更是连连挥手。
张域身边,三哥家的张垣一蹦一蹦,大声叫喊着“六叔”。
看到亲人,张池脸上的笑一下就炸开了。
他挥了挥手,拎着行张挤过去。
张域高兴地大声道:“六叔,过年好!”
说着深深一揖。
张垣也咧嘴笑道:“六叔,过年好!”
说着就要往下跪。
张池一把托住他胳膊,笑骂道:
“多大的人了,还来这套?”
张垣梗着脖子道:
“奶奶说了,六叔回来必须磕。”
张池笑眯眯地道:
“平身平身。奶奶还说什么了?”
张垣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道:
“奶奶说,六叔要是不让磕,就是在外面学了坏规矩。”
张池哈哈大笑,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张池问张域:
“怎么把小十四也带来了?
火车站龙蛇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在这儿。”
张域开玩笑道:
“十四是家里最赖的,让他来祸祸人贩子也好。”
张垣压根不怕他,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撇嘴道:
“人贩子都快饿得没毛了,谁还偷孩子?”
张池呵呵一笑,道:
“不爱学习的人就是这样,无知自大还愚昧。
张域,给他讲讲易子而食的典故。”
张域心里叫苦,还得是六叔。
他干咳一声,板起脸道:
“相传每到大旱之年,赤地千里,老百姓实在没的吃了,可又太饿,就盯上了孩子。
只是都不忍心吃自家的,就和邻居交换着煮了吃。
大旱的年景,小孩子丢的才多呢,没粮食吃,只能吃孩子……”
张垣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张域趁热打铁道:
“给你说了别闹别闹,你非闹着要来。
仗着六婶惯着你,你就得寸进尺。
等着吧,回家指定要挨打。
六婶开了口,奶奶和大娘才让你跟着来,她们心里可都记着这笔账。
挨打都是小事,下回再没轻重,真丢了让人吃了,可别怪我。”
张垣走路都打颤了,一只手死死抓住张池的衣角,怎么甩都不肯松。
失算了,他真没想到还有吃孩子这一茬。
张池笑呵呵地看他一眼,转头问张域:
“家里谁在?”
张域道:
“奶奶、大娘、二大娘、我妈、四婶儿、五婶儿都来了,
还有张城、张荷他们在城里上学的都来了。
大哥去电厂实习,没来。”
张池点头:
“张坤上三年了,是该实习了。”
张域笑道:
“打前儿起,我们几个轮流到火车站等着。
我运气最好,给等着了。”
张池道:
“万一错开了,怎么办?火车站这么多人。”
张域哈哈笑道:
“奶奶和大娘都说了,六叔又高又好看,走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张池失笑,道:
“倒也是。
张域,一会儿出了站口找辆三轮车,你带着十四和我的行李先走,回去报个信。
我还有个物件儿托运到站了,取了就回去。”
张域忙道:
“六叔,我帮您拿!”
张池摇头道:
“小十四没跟着还行,他跟着就不行了。
外头天太冷,待久了染了风寒不是闹着玩儿的。
赶紧的,前后脚的功夫。”
等他们走远,张池才离开火车站,在外面寻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拎出两个麻袋,回到主路上招了辆三轮车,往城东东辛寺胡同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