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我和妙云都是老夫老妻了,哪来那么多依依惜别的矫情话。”
“她做她的事,我巡我的边,各自安心便是。”
“这一趟不过是快去快回罢了,若是事情顺利,赶在中秋前回到金陵,应当还来得及给有炤和豆豆过满岁的抓周。到时候我倒想看看,这两个小家伙究竟是抓笔,还是抓刀。”
朱标听到这里,眉头却微微一挑。
他捕捉到了话里的东西。
“快去快回?!”
“二十艘战船对阵安南两国的水师,连徐叔叔都说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防守战,你却说能快去快回……老五,你跟大哥交个底,你肚子里是不是早就憋着破局的奇谋了?”
江风吹过长亭,朱橚望着江面上那二十艘正在收拾缆绳的战舰,沉默了片刻。
“大哥,西南诸国以为大海茫茫,水师多者便能称霸。可他们忘了,这片浩瀚的南洋之上,除了朝廷的正规水师,还漂泊着成千上万以海为家的人。”
朱标怔了一下,随即眼神一变:“你是说……南洋的海盗?”
朱橚点了点头。
“自宋元以来,沿海失地流民、走私海商、亡命之徒,数以十万计散落在南海各处的海岛巢穴。他们没有王法,也不认朝廷,可他们比谁都清楚南海哪处有暗礁,哪一季刮什么风,哪一条航线上的商船最肥。”
“他们是朝廷眼里的贼,但也是这片大海上最熟悉风浪和杀戮的恶狼。西南那些小邦真以为大明在南海无人可用?可只要咱们把这群狼喂饱了,规矩定准了……二十艘大明战舰的背后,随时能多出成百上千艘不要命的狼群!”
朱标心头巨震。
虽然朱橚没有细说究竟该如何驱使这群无法无天的海盗,如何给狼群套上笼头又不被反咬,但他已经隐隐嗅到了一场足以颠覆整片南洋格局的惊涛骇浪。
以蛮制夷,借刀杀人!
方才在殿上说起“二十艘”战船的时候,满朝文武看到的只有兵微将寡,而他这个弟弟看到的,是二十艘船之外的整片大海。
朱标深吸一口气,伸手重重按在朱橚的肩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叮嘱:
“好!”
“大哥在金陵等着你的捷报,也等着你回来给孩子们抓周!”
“保重!”
朱橚郑重一抱拳:“大哥保重!”
转身,登舰。
甲板上的张赫早已候在船舷边,见朱橚上船,一句话不多说,只是抬手一挥。
号角长鸣,巨大的风帆在江风中轰然鼓荡,“徐福号”率领着水师战船撕开江水,向着浩瀚的长江口,向着波诡云谲的南疆大海,全速疾驰而去。
长亭外,朱标久久未动,直到最后一片帆影消失在江雾深处,才缓缓收回目光。
“南洋的狼群……”他低声念了一句,转身走向马车,“老五,这回大哥倒是真想看看,你要怎么把它们变成大明的猎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