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者本来在聚精会神地盯着残局,闻声转头看去。
面前的少女一身红衣,眉眼明艳得像是能灼伤人的烈火。
侍者的脑子顿时成了浆糊,磕磕巴巴地挤出两个字:“可、可以……”
“谢了。”
沈清枝从一旁的棋篓里摸出一枚黑子,拍在了一处看似毫无生路的绝地上。
这一手,直接将黑子最后的气门堵死了。
周围那些正揪着袖子苦思冥想的书生们先是一愣,紧接着,整个棋区都炸开了锅。
“胡闹!哪里来的黄毛丫头,懂不懂规矩?!”
“简直不知所谓!你这乱落一子,黑子连最后一口气都没了,全盘皆输!”
“去去去,莫要在这里捣乱,平白辱没了前朝国手的心血!”
沈清枝:“?”
搞什么?
这棋盘既然大喇喇地挂在墙上,不就是公开让人解的?
而且她下之前明明问过那个侍者了,人家点头她才下的,这群人激动个什么劲?
她眉头一拧,满脸不爽地转过身瞪回去:“嚷什么?我怎么就辱没人家心血了?”
怒气冲冲的书生们,一撞上那张转过来的绝艳面容,喉咙里的斥责声戛然而止。
“你、你这姑娘……”
“这……”
前排几个年轻书生的脸一瞬间便红到了脖子根,视线慌乱地躲闪,半天憋不出一句重话。
在这微妙的僵局中,一直站在最前面没动静的江寄雪,终于转过了头。
那是一张清冷到极点、好似没有一丝世俗欲望的脸。
一双幽深的凤眸毫无波澜,携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寒。
人群当即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白衣公子如何发难。
就在这时,沈折枝从容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沈清枝身侧。
“我小妹这步棋,有何不可?”
说着,他从棋篓里捻起一枚白子,将其落在黑子旁边的一处空隙处。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般浅显的道理,诸位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反倒看不透了?”
众人一怔,顺着他的指尖看去。
这一看,全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谁能想到,之前看似要绞杀黑子的包围圈,因为这枚白子的加入,竟露出了一条极难察觉的缝隙!
江寄雪目光微动,也跟着看了过去。
待看清兄妹二人那一黑一白的落点后,眸底意外地划过一抹异色。
下一秒,他抬起修长的手指,将那枚在指尖捏了许久、迟迟找不到破局之处的黑子,落在了缝隙的延伸处。
三人连落三子。
毫无生机的死局,竟然活了。
书生们一个个嘴巴张大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久久不能言语。
一旁的棋侍眼瞧着这局真能继续下了,赶紧抓起巨大的黑白棋子挂上墙,把三人的落子位置同步展示给更远的人看。
沈清枝从哥哥背后探出个脑袋,见没人敢再呲牙,得意地哼了一声。
她重新伸手摸出一枚黑子,往棋盘上拍。
边关长大的野性,让她的棋路毫无章法可言。
不讲规矩,不顾死活,专挑最险最偏、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位置落子。
每当她走出一手险棋,沈折枝便会适时地落下一子。
他的棋风端正绵长,稳扎稳打,在不断的包容并修正沈清枝留下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