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看着，江寄雪也忍不住跟着落子。

他的棋路与沈折枝极为相似，皆是步步为营的正道，但又多了一分杀伐决断的冷意。

三人谁也没有开口。

整个棋区只能听见清脆的落子声，你一手，我一手，黑白交替。

沈清枝负责将水搅浑，打乱原有的死局。

沈折枝负责稳固大局，疏导乱局。

江寄雪则在乱军之中，寻找最精准的致命一击。

半个时辰过去。

“啪。”

沈清枝落下最后一子。

棋盘上，黑白双方长久的惨烈绞杀彻底终结。

被逼入绝境的黑方，竟不可思议地反败为胜，吞下了大半壁江山。

短暂的静谧后，惊叹声、抽气声如同煮沸的水般连绵不绝地响了起来。

众人看向这三人的眼神都快发光了。

书局老板站在柜台后，连算盘都忘了拨。

这、这……

这挂了整整十年的千古残局，竟然被三个年轻人给解开了？！

江寄雪转过身，认真地看向兄妹二人。

“奇正相合，破而后立。”

“好棋。”

以他素来清冷寡言的性子，能开口夸赞，已是极其难得。

沈折枝轻笑一声，端的是云淡风轻：“兄台亦是棋力深厚，若非兄台最后那几手杀招锐不可当，单凭我与小妹，这局怕是还得再耗费半个时辰方能见分晓。”

江寄雪微微颔首。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青衫公子的棋路与自己同源，皆是研习正统兵书阵法推演出来的路子，步步为营，法度森严。

只是对方的棋风中，多了几分海纳百川的包容。

而他的小妹……

棋风诡谲，令人捉摸不透。

虽落子间稍显急躁稚嫩，时不时会下出几步险棋，但懂行之人一眼便能看出，此女不拘泥于常理，日后绝对是个极其令人心折的棋手。

如此出众的兄妹俩……这京中，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站在一旁的沈清枝压根没他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她双手背在身后，明目张胆地打量着江寄雪的脸。

眉骨立体，凤眸幽深，唇色极淡。

真好看啊！

要是把这张脸摆在饭桌对面，她今天中午肯定能多吃两碗糟鹅和三大碗白米饭！

就在沈清枝在脑子里把江寄雪端上餐桌的时候，江寄雪看着沈折枝，难得主动开了口。

“不知阁下可有兴致，与我手谈一局？”

沈折枝微微一笑，抬手做请：“恭敬不如从命，请。”

两人气场相合，直接转换阵地，走到旁边一处新的棋盘前，双双落座。

书生们见状，哪里还舍得走，乌泱泱地又围了过去，里三层外三层地包了个严实。

书局老板更是个机灵人，因着这几人解开了镇店的棋局，连忙吩咐伙计端上了上好的明前龙井和精致的糕点，赔着笑脸说今日所有的费用全免，请诸位安心对弈。

沈清枝则被哥哥拉着，按在了手边的一张矮凳上，一边剥栗子一边看。

只不过……

周围人看的是棋盘上的风云变幻。

她看的，是江寄雪那张赏心悦目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