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沈青连,叩见陛下。”
沈青连上前一步,撩起衣摆跪下。
黎霜叙也拉着兄妹二人跟着行礼。
裴玄抬手虚扶:“快快平身,来人,赐座。”
几个小太监极有眼色地搬来锦凳。
沈青连恭敬地谢恩落座。
坐稳后,也不等裴玄开始走那些敲打试探的过场话,便从袖中掏出了那方虎符,双手托举过头顶。
“臣在边关驻守十数载,如今蒙陛下天恩调任兵部,这兵符,理当交还朝廷,请陛下过目!”
裴玄目光一动。
他为了今天这场会面,特地准备了一肚子的安抚之词,以及恩威并施的话术。
却没料到沈青连竟交得这般痛快。
他偏过头,使了个眼色,大太监魏全赶紧弓着腰上前,双手接过匣子,呈到龙案上。
看着那枚如假包换的虎符,裴玄的神色柔和了许多,语气也真诚了不少:“靖北侯高义,大燕能有沈卿这般忠心耿耿的老将,乃国之大幸。”
“陛下谬赞。”
放下了心头大石,君臣之间的气氛转眼松弛了下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家常。
裴玄的视线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沈家那对儿女身上。
看着沈折枝那张清隽温雅的面容,他心中赞叹。
这般出尘的气度,放眼整个京城的世家子弟,怕是挑不出第二个。若能参加科考入朝为官,日后必能成为自己麾下的得力干将。
他在心中暗暗记下此人,眼角的余光又移向了旁边的沈清枝。
当看清了那张昳丽的容颜时,目光忽地一滞。
御书房里常年点着龙涎香,规矩森严,气氛肃穆,时常让人觉得压抑得喘不过气。
可那道身影,就像是漏进来了一大把塞外的烈日和风沙。
生动,耀眼。
习惯了那些按着尺子长大的规矩面孔,乍一见到这样的女子,裴玄不禁有些发愣,盯着她看了几息。
片刻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盯着臣子之女看了太久。
这在皇家礼仪中,简直是轻浮至极。
于是,裴玄迅速移开目光。
为了掩饰尴尬,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冲着沈清枝的方向微微颔首,算作表达善意与歉意。
沈清枝正觉得这御书房里的谈话无聊透顶,冷不丁发现那个长得挺好看的小皇帝正在看自己,还莫名其妙地点了个头。
她心中暗忖:天子打招呼这么含蓄的吗?
出于礼尚往来,沈清枝没有避开视线,反倒大大方方地回了一个明媚的笑。
见到这春风化冰般的笑容,裴玄端着茶盏的手一顿。
杯壁突然变得滚烫起来。
他的喉结滚了滚,仓皇地垂下眼帘。
恰在此时,沈青连站起身来,拱手行了一礼:“陛下日理万机,当保重龙体,臣初任兵部,还有诸多交接事宜,便不叨扰陛下清修,这便告退了。”
裴玄轻咳一声,抬了抬手:“……既如此,朕也不多留了。来人,恭送靖北侯出宫。”
“是。”
沈家几人依次转身退下。
听着脚步声渐远,裴玄终是没忍住,悄悄抬起头,做贼似的朝着那抹粉色的背影看去。
就在这一瞬间,快要跨出门槛的沈清枝似有所感,突然回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裴玄吓了一跳,再次低下了头。
心砰砰跳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