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烽离开乔庄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夕阳将整座江海市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那些高楼的玻璃幕墙在斜阳下反射出层次分明的光晕,由金黄到橙红再到暗紫,像一幅正在被夜色缓缓浸染的油画。他骑着怪兽机车行驶在回城的公路上,迎面而来的晚风带着海水的咸湿气息,将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金刚的事情已经敲定了。乔四爷说得没错——金刚天生就是一个战士。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躯,那与生俱来的恐怖爆发力,还有那股一旦认定了目标就绝不回头的执拗,都注定了他的舞台不在乔庄那方小小的院落里,而在更广阔的战场上。当初在武道大会上,金刚以一敌二的画面至今仍让凌烽记忆犹新。这样的苗子,只要经过系统的训练,将他的力量、速度和战术意识整合到一起,他的战斗力将会成倍增长。而龙炎组织需要的就是这样的战士——不需要多么花哨的技巧,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能用最直接的方式摧毁敌人。
上官天鹏那边也敲定了。上官泓的态度让凌烽由衷敬佩——这位江海市商界赫赫有名的人物,明知道将独子送入部队意味着什么,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说“这个国家,这片土地,总要有人去守卫,有人去捍卫”,这句话在凌烽脑海中反复回响。他在黑暗世界中行走多年,见惯了人性中最卑劣的一面——背叛、贪婪、怯懦、自私——但他也见过人性中最闪亮的东西。上官泓这样的人物,让他觉得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有希望。
现在他手里五个推荐名额已经用掉了两个,还剩下三个。其中一个是他早就想好要留给叶曼语的——那个从警局追到名爵世纪、又从名爵世纪追到红梅山庄,一次次向他逼问“什么时候让我变强”的女警官。她为了给老李报仇,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倔劲儿,倒是很像年轻时候的自己。但叶曼语这边还需要最后确认一次——龙炎组织不是普通的特种部队,一旦进入就意味着要面对远比普通罪犯更加危险百倍的敌人,她有这个心理准备吗?
另外两个名额,吴翔和李漠。吴翔身为凌家武馆的大弟子,这些年来一直兢兢业业地帮父亲打理武馆事务。论资历,他跟随凌万军习武的年头最长;论实力,他扎实的基本功和对八荒破军拳的理解在武馆众弟子中首屈一指;论人品,这个年轻人沉稳踏实、重情重义,是凌家武馆最值得托付的核心力量。李漠则是有过军旅经历的,他对部队的规矩和节奏比谁都熟,进入龙炎之后可以迅速进入状态。这两个名额,他打算在临走之前跟父亲当面商量一次。
机车驶入江海市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街道映照得流光溢彩。凌烽没有直接回老宅,而是拐向了警局的方向。他在警局门口停下车,掏出手机拨通了叶曼语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叶曼语压得极低的声音:“凌烽?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正在开会讨论城南那起连环抢劫案——”
“我在警局门口。”凌烽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开完会出来一趟,有正事跟你说。不是案子的事,是上次你追着我问的那个问题——关于让你变强的那个机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凌烽能听到背景里传来会议室特有的嗡嗡人声和翻动文件的声音,然后叶曼语压低的嗓音重新响起,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半小时。半小时后停车场见。”
半小时后,叶曼语从警局侧门快步走了出来。她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头发依旧是那副利落的马尾辫,只是眼眶下面隐隐有两团青灰色——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加班处理林威案的后续,睡眠严重不足。但当她走到凌烽面前时,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被某种压抑已久的期待点燃了。
“你说的是真的?”她开门见山,连招呼都没打。
凌烽靠在机车上,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上车,找个地方坐下来说。你总不希望我在这警局大门口跟你讨论怎么把你变成一个能徒手制服三名持枪歹徒的战士吧?”
两人最终在警局附近一家安静的茶馆里坐了下来。这家茶馆的隔断做得很好,每个卡座之间都用厚实的竹帘隔开,茶水倒进杯中的声音掩盖了大部分谈话声。凌烽要了一壶铁观音,给叶曼语倒了一杯,然后把自己即将担任龙炎组织总教官的事情,以及手里有几个推荐名额可以推荐合适人选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龙炎组织,是国家目前正在组建的最高级别特战单位,直属军委。我是它的首任总教官。进入龙炎的战士,将接受远超常规特种部队标准的训练。训练强度会非常大,大到超出你的想象——不是我吓唬你,很多从各大军区精挑细选来的兵王级战士,第一次面对我的训练计划时都会觉得我是在故意整人。我要提前告诉你,训练过程中受伤是家常便饭。你可能会脱力到连筷子都拿不稳,可能会在负重越野中跑到呕吐,可能会在徒手格斗训练中被揍得鼻青脸肿。这些你都能接受吗?”
“能。”叶曼语不假思索。
“进入龙炎之后,你不是警察,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在训练场上,我的命令就是铁律,不允许质疑,不允许讨价还价,不允许有任何借口。你能做到吗?”
“能。”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龙炎战士不是用来执行常规治安巡逻任务的。龙炎要面对的,是这世上最危险的敌人。他们可能是国际上最顶尖的雇佣兵,可能是训练有素的****,甚至——”凌烽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叶曼语,“甚至可能是你从未见过的新型敌人。他们的强大超出了常规部队的应对范畴。这就意味着,任何一次任务都有可能是单程票。你怕死吗?”
这一次,叶曼语没有立刻回答。她将茶杯握在掌心里,看着那淡黄色的茶汤在杯中轻轻晃动,沉默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她抬起头,迎上凌烽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老李牺牲的那天晚上,我就在距离他不到两百米的位置。他负责外围警戒,我负责后门封锁。如果那天晚上我的身手再好一些——不需要好太多,只需要好到能够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不落下风——也许我就能腾出手去支援他。也许他就不会死。这一年多来,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会想起他在对讲机里最后说的那句话——‘叶队,他们人太多了,我怕是撑不住了,你们一定要堵住后门。’”她的手指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我不是不怕死。但我更怕的是——以后再遇到同样的情况,我还是只能站在外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倒下而无能为力。所以,凌烽,你问我怕不怕死,我的回答是:怕。但我更怕的是再来一次‘早知道我应该更强’的遗憾。”
凌烽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端起茶杯,朝叶曼语举了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就不用再多说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龙炎组织的正式推荐人选。这两天你把手头的案子交接一下,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出发的具体时间我会提前通知你。”
叶曼语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端起茶杯,将已经凉了大半的茶水一口气灌了下去,像是在用那微苦的茶汤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然后她放下杯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干练:“这次谢谢你了。对了,血月阁那边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快了。”凌烽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压在茶杯底下,算是结了账,“等你到了龙炎,有的是机会跟血月阁算账。现在别问太多,好好交接工作,做好准备。到了龙炎训练基地,我可不会因为你是个女警就给任何特殊照顾。倒是有个心理准备——第一天训练,大概率会被揍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