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烽倒也没有想过金刚还有过一段在部队中服役的经历,后面却是因为跟顶头上司动了手被驱逐出部队,这成了他一生中的缺憾。金刚想要重返部队去证明自己,眼下就有一个天赐良机摆在眼前。他看出金刚对乔四爷的那份牵挂与愧疚——这个重情重义的汉子,当年被逐出部队时无所依靠,是乔四爷出手救济了他,他便从此跟随在乔四爷身边,一跟就是五六年。在他心里,乔四爷不仅是救命恩人,更是把他从一条不归路上拽回来的再生父母。若没有乔四爷当年的救济与引导,以他当时那股压抑不住的暴烈性子,恐怕早就误入歧途,这世上也早就没有金刚这号人物了。因此,乔四爷若不亲口应允,他是无论如何都迈不出这一步的。
“金刚,日后我这里你无需担心。你还年轻,并且有着得天独厚的身体条件,这是一名优秀战士最基础的底子。我相信你日后必然能战出一番成绩来。男儿在世,理应抵御外敌,为国而战——这才是真正的大势,也是每一个热血男儿所梦寐以求的。”乔四爷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沉缓而郑重,他看着金刚那张从十六七岁就跟着自己、从青涩少年长成如今这副铁塔模样的面孔,眼中既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欣慰,“你在我身边窝了这些年,该是时候出去闯一闯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没到需要人成天守着的地步,你要是为了我耽误了自己的前程,那我乔四这些年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四爷,我只是放心不下您。”金刚的声音闷闷的,那张黝黑的方脸上写满了纠结。
乔四爷朗声一笑,抬手在金刚宽厚的肩背上重重拍了一掌,那笑声中气十足,震得院子里的枣树叶子都簌簌响了几下:“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我毕生心愿已了,一生大敌李风云也坠崖而亡。于我而言,再无牵挂之事,也再无纷争之事。正好可以跟张傲等一帮老友游历山河,感悟人生,岂不快哉?你留在乔庄,每日不过陪我喝茶喂鱼,你这一身横练的筋骨岂非白白浪费了?去吧,去战场上找回你自己。”
“四爷这份闲情逸致真是让人羡慕。”凌烽在一旁笑道,顺手给乔四爷和金刚各斟了一杯茶,“不过金刚你也不必有什么后顾之忧。四爷说得对,你这一身本事窝在乔庄太可惜了。而且往后说不定还会有我们一起并肩作战的机会,到了那时候,你可要让我看看你在龙炎里学到的本事。”
“哈哈,如此那便是再好不过了。”乔四爷端起茶杯,朝凌烽举了举,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金刚深吸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朝乔四爷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弯腰的角度和郑重的姿态,让乔四爷的眼眶也微微泛红。然后金刚直起身,转向凌烽,一字一顿地说道:“萧哥,四爷,你们放心。我进了部队之后,绝不会给四爷丢脸,也不会给你丢脸。那些兵王级别的学员也许现在比我强,但我金刚什么都不怕——就怕自己不够拼命。”
“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凌烽也站起身,伸出拳头与金刚重重撞在一起。那一记拳头的碰撞声在安静的乔庄院子里显得格外沉闷有力。
凌烽告别了乔四爷和金刚,跨上怪兽机车驶离乔庄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他没有再去别的地方,而是直接朝着凌家老宅的方向驶去。他要在今晚跟父亲好好谈谈——关于龙炎,关于吴翔和李漠的名额,关于自己即将离开江海市之后武馆的安排,以及关于父亲刚刚开始复苏的武道本源。
怪兽机车在老宅门前停稳,凌烽刚跨下车,王伯就从门房里迎了出来。这位在老宅守了大半辈子的老管家,脸上永远挂着那副温和的笑意,只是今天那笑意里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奋。
“少爷,您回来了。老爷正在东院的演武场上练拳呢,您快去看看吧。”王伯一边接过凌烽脱下的外套,一边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激动。
“我父亲在演武场?”凌烽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王伯,您老怎么也激动成这样?”
“少爷您去看了就知道了。老爷今天练拳的状态,跟往常不太一样。”王伯神神秘秘地笑着,朝东院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凌烽被王伯这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勾起了好奇心,便大步穿过庭院,沿着那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径朝东院走去。老宅的东院是他从小练拳的地方,那方演武场上的每一块青砖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哪块砖在哪个位置微微松动,哪块砖的边缘缺了一个角,哪块砖上还留着他小时候扎马步时滴落的汗水印渍。他还没走到演武场边,远远地便听到拳风破空的呼啸声。
那声音与往常不太一样。凌万军的八荒破军拳他从小听到大,那是他最熟悉的声音之一。父亲的拳势一向以通达圆融、浑然天成为特点,拳风沉稳而厚重,如同老牛犁地,每一寸推进都扎实得无可挑剔。但今天这拳风里,多了一种他从未在父亲身上听到过的东西——那是一种极细极锐的破空之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缩到了极致之后骤然释放,虽然还远不如凌烽自己出拳时那雷霆万钧的声势,但那股子锐意分明已经有了几分当年凌万军巅峰时期的影子。
凌烽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走到演武场边上,扶着那棵老槐树的树干站定,目光落在演武场正中央那道身影上。
凌万军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练功服,脚下是一双磨破了边的布鞋,整个人站在演武场中央如同一株扎根大地的老松。他的八荒破军拳打得并不快,一招一式都清晰分明,与凌烽那种雷霆万钧、刚猛狂暴的风格截然不同。但凌烽看得分明——当凌万军的拳锋破开空气的瞬间,他拳头的四周隐隐有一层极淡极淡的气流在旋转着,那气流微薄得如同春日清晨河面上刚浮起的雾气,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随着他拳势的推进,那层旋转的气流被不断压缩、凝聚,最终在拳锋达到最大穿透力的那一刻,骤然激荡而出,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微弱却真真切切存在的气劲漩涡。
那是气劲之力。虽然还很微弱——微弱到大概只相当于初入门的武者刚凝聚出气感时的程度,微弱到连一阶气劲之力的标准都还够不上——但它确确实实就是气劲之力。不是错觉,不是凌烽看花了眼,而是真真切切的、从无到有的气劲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