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决定了要走这条路,就好好地走下去,绝不可辜负罗老对你的期望。”凌万军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那双依旧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既骄傲又深沉的情感,“罗老于我们凌家有恩——若非罗老出面,医怪前辈也不会亲自下来江海市为父医治。为父体内的暗伤能否痊愈且不说,连重获新生都是奢望。这份恩情,我们凌家要记一辈子。你去部队,替罗老练兵,就是替为父报恩。别的方面为父也许帮不上什么忙,但在训练战士这件事上——你的风格为父还是知道的。尽管放手去干,不必顾虑其他。”
“父亲放心。别的方面我或许不擅长,但去部队当教官,正是我所擅长的领域。”凌烽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骨子里的自信,那不是夸夸其谈的狂妄,而是在黑暗世界中用无数次生死搏杀验证过的底气,“我会为罗老打造出一支真正的铁血之军——一支在任何敌人面前都能挺身而出的国之利剑。”
“好!为父等着你的好消息。”凌万军朗声一笑,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了几分,“对了,关于你要去部队的事,你还未跟明月说吧?”
凌烽摇了摇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还没有。我打算今晚好好跟她说。明月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会理解我的选择。只是——以前不管去哪里,都在她身边,顶多隔几天就回来了。这次一走,恐怕短时间内回不来。说到底,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她。”
“明月是个好女孩。从她当初在高速公路上被你拦下车的那一刻起,你们之间的缘分就已经注定了。”凌万军感慨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远处天边那一片被夕阳染成瑰红色的云霞上,“这一次你去部队,什么时候能回来谁也说不准。为父只希望你回来的时候,跟明月之间的婚事能够早日确定下来。这样,不管是为父,还是秦老爷子那边,都能彻底安心了。”
凌烽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父亲那张难得露出几分狡黠笑意的脸,说道:“我怎么觉得父亲您这是想抱孙子了?”
“哈哈,这个自然是想的。”凌万军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老槐树上的叶子簌簌作响,“为人父母,自己的儿女长大了,自然是盼着儿女早日完婚,然后生儿育女,好让自己也能抱上孙子孙女,含饴弄孙,享享天伦之乐。不过为父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你和明月的感情一直很好,这就足够了。至于婚期——你们小两口自己商量着办,为父不催你们。”
“父亲放心吧,等龙炎那边稳定下来,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凌烽站起身,整了整衬衫的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与承诺的意味。
“好。那你现在就去秦氏集团吧,明月应该还在公司。今晚带她回来吃饭——为父今天重修出了武道本源,心中高兴,让你刘姨多做几个菜,咱父子俩好好喝上一杯。也让明月一起来热闹热闹。”凌万军说道。
“行,我这就去。晚上我一定把明月带回来。”凌烽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朝院子外走去。
走出老宅大门时,他在门槛处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暮色正在从树冠的缝隙间缓缓渗透下来,将整座老宅笼罩在一层温暖而朦胧的光晕中。演武场上,凌万军没有回屋休息,而是重新摆开了拳架——那个重新凝聚了气劲的父亲,正趁着心中那股亢奋劲儿,继续一遍又一遍地淬炼着刚重生的武道本源。拳风破空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首等待了二十五年的乐章终于奏响了第一个音符。
凌烽收回目光,跨上了怪兽机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老宅的宁静,黑色的机车如同一道闪电般驶出小巷,汇入城市傍晚的车流之中。
秦氏集团总部大楼。
凌烽将机车停在地下车库,乘电梯直上顶层。电梯上行的时候,他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该怎么开口。他不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跟秦明月说话从来不需要打草稿——但这一次要说的事情毕竟不同。她要留在江海市,秦氏集团刚刚与罗斯柴尔德家族签下合作协议,正是最需要她全情投入的时候。而他,却要去千里之外的龙炎基地,把全部精力投入到训练一支前所未有的特战部队上。这件事往小里说,是两个人的生活节奏将被打乱;往大里说,是对彼此事业和信念的一次考验。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凌烽迈步走向秦明月的办公室,路过秘书室时,苏雪看到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压低声音说道:“凌先生,秦总在办公室里,正在跟海外事业部的张总他们开会。应该快结束了。”
凌烽朝她点了点头,没有去打扰会议室里的秦明月,而是靠在走廊的窗边,点了一根烟。暮色从落地窗外铺进来,将整条走廊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黄色。他抽着烟,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一点一点地被夜色吞没,直到身后传来会议室门被推开的声音和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张闯和几个项目经理鱼贯而出,看到凌烽站在走廊上,纷纷朝他点头示意。凌烽朝他们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等最后一个人也消失在电梯口之后,他才掐灭烟头,转身朝秦明月的办公室走去。
秦明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项目排期表,右手握着一支笔,左手撑着额头,眉宇间还残留着方才主持会议时的专注与干练。看到凌烽推门进来,她抬起头,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放下笔,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今天怎么想起来公司找我了?我还以为你这几天都在忙着龙炎的事呢。”
凌烽走到她对面,在椅子上坐下。他看着她那张在暖黄色台灯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的面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明月,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我后天就要离开江海市了。去龙炎基地报到。”
秦明月握笔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她慢慢将笔搁在桌上的笔架上,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凌烽脸上,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深深的、仿佛早已预料到的平静。“终于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他确认。
“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对。”凌烽点了点头,“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忙着跟罗斯柴尔德家族合作的事,海外事业部刚起步,公司的事一大堆。我不想拿我自己的事来让你分心。但现在已经不能再拖了——后天早上的航班,我必须走。”
秦明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城市的霓虹灯在玻璃幕墙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凌烽站了片刻。然后她转过身来,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力克制却仍微微发颤的平静:“其实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上次在红梅山庄,罗老亲自出席武道学院的开工仪式,我就在想,罗老对你这样器重,迟早有一天会让你去做更大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明月,我——”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秦明月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她的眼眶已经有些泛红,但声音却比刚才更加坚定了几分,“我不想说什么别走,因为我知道那是废话。你凌烽从来不是能被儿女情长捆住手脚的人。从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有使命在身的人。以前你守护凌家武馆,守护江海市,守护我;现在你要去守护更大的东西。我要是拦着你,那才真的不配站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