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烽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秦明月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他低下头,目光直直地迎上她那双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水雾却依然倔强睁着的眼睛。“明月,谢谢你。我去龙炎,不仅仅是为了罗老的信任。死亡神殿的基因战士计划正在加速推进,黑暗世界的格局随时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我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训练出一批能与基因战士抗衡的特种战士,等真正的风暴来临时,我们将毫无还手之力。这从来不是一份差事,而是一场必须打赢的仗。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了几分,“只是这样就委屈了你。秦氏集团和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合作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你正是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我却不能在你身边。”
“委屈?”秦明月忽然笑了一声,伸手在凌烽的胸口捶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释然,“你认识我这么久了,什么时候见过我觉得委屈?秦氏集团是我的战场,龙炎是你的战场。我们各守各的阵地,等仗都打赢了,再去红梅山庄找梅姐好好庆祝。这样不好吗?”
凌烽看着秦明月那张在泪光中依然骄傲地扬着下巴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想起了当初在高速公路上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那时候她开着车,面对一群来路不明的追兵,明明吓得脸色发白,却硬是一声不吭地按照他的········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而是一株能在狂风暴雨中依然挺立的寒梅。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的发丝上,声音低沉而笃定:“我答应你,等龙炎那边稳定下来,我会定期跟你联系。基地那边应该有卫星电话,我会想办法搞到通讯权限。另外龙飞和高云他们都在,他们会继续保护你和秦氏集团的安全。有任何事情,第一时间联系我。”
秦明月将脸埋在他的胸口,用力地吸了一口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味和淡淡的汗味的气息。然后她抬起头,退后一步,用手指理了理被凌烽抱乱了的头发,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从容干练的模样。“好了,煽情环节到此结束。说吧,今晚有什么安排?总不至于你后天就要走了,今晚还不回家吃顿饭吧?”
“父亲让我一定把你带回去。”凌烽笑了起来,伸手自然地牵起秦明月的手,“今天父亲重修武道本源成功了——二十五年来第一次重新凝聚出了气劲之力。虽然还很微弱,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气劲。他高兴得不行,说要让刘姨多做几个菜,咱们一家子好好吃顿饭。”
“真的?”秦明月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为凌万军感到高兴的光芒,“那可是天大的好消息。我这就去收拾一下,马上跟你回去。”她转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桌上的文件迅速整理归类,拿起外套和包,然后走回到凌烽身边,挽起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轻快,“走吧,回家吃饭。”
凌家老宅。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老宅的院子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灯下那张大圆桌已经摆好,桌上的菜肴冒着腾腾热气。刘梅今天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一整桌拿手菜——红烧蹄髈、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糖醋排骨,加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老鸭汤和几盘精致的时蔬小炒,丰盛得像是过年。她知道今晚这顿饭的意义不一般——既是庆祝老爷重修武道本源的大喜日子,也是给凌烽送行。
凌万军坐在主位上,手里已经端起了那坛他珍藏多年的陈年花雕。看到凌烽和秦明月并肩走进院子,他那张被岁月刻满了沟壑的脸上绽开了笑容,站起身来朝两人招手:“明月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们了。刘梅,灵儿,都出来吧,开饭了!”
凌灵从屋里蹦蹦跳跳地跑出来,手里捧着一束刚从院子里摘的月季花,跑到秦明月面前塞进她手里:“秦姐姐,送给你!爸爸说今天有好事,我就去摘了花。”
秦明月接过花束,弯下腰在凌灵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谢谢灵儿,这花真漂亮。”
众人纷纷落座。凌万军亲自起身给大家斟酒——给秦明月倒了一杯红酒,给凌烽和自己倒了满满两碗陈年花雕,给刘梅和凌灵倒了两杯果汁。他端起酒碗站起身来,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凌烽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极郑重、极深沉的情感:“今天有两件喜事。第一件,我这把老骨头终于重新修炼出了武道本源,破而后立,又活过来了。第二件,凌烽蒙受罗老将军器重,即将担任国家新组建的特战部队总教官,这是凌家祖上几代人都未曾有过的荣耀。往后我们父子俩各守一方——我在江海市守住凌家武馆的传承,凌烽在部队训练国之利剑。这一碗酒,我敬大家!”
众人纷纷举杯。凌烽站起身来,双手端着酒碗,朝父亲微微欠身,然后仰头将整碗花雕灌了下去。酒液顺着他下巴淌下来,他也不擦,只是放下碗后对凌万军说了一句:“父亲,您放心。到了龙炎,我一定不会给您丢脸。”
晚宴的气氛热烈而温馨。刘梅一个劲地给凌烽夹菜,嘴上不说什么,但那双眼睛里满是不舍。凌灵还不太明白哥哥要去哪里,只知道哥哥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来,于是她整个晚上都黏在凌烽身边,一会儿给他夹菜,一会儿问他会不会想自己。凌烽笑着把妹妹抱到腿上,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会想灵儿。等哥哥回来的时候,给灵儿带礼物。”
“什么礼物?”凌灵眨着眼睛问。
“保密。反正一定是灵儿喜欢的。”
秦明月坐在凌烽旁边,她看着这一家人在灯下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与踏实。她举起酒杯,朝凌万军和刘梅敬了一杯,然后看向凌烽,轻声说道:“我也会经常过来看伯父和刘姨的。你只管安心去,家里这边有我们。”
凌烽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桌下握住了秦明月的手,用力握紧。
饭后,凌万军拉着凌烽在演武场上又练了一趟拳。月光下,父子二人并肩而立,各自摆开了八荒破军拳的起手式。不同的是,凌万军的拳势沉稳通达,如老树盘根;凌烽的拳势刚猛凌厉,如雷霆裂空。两种截然不同的拳风在夜色中交织、碰撞、呼应,惊起了老槐树上的栖鸟,扑簌簌地飞向夜空。
练完拳,凌烽先送秦明月回了明月山庄。在明月山庄的大门前,秦明月转过身,替他整了整衣领,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这个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却让凌烽的心头泛起了层层涟漪。
“后天走的时候,告诉我几点的航班。我去送你。”她退后一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凌烽点了点头,看着秦明月的背影消失在明月山庄的大门内,才重新跨上怪兽机车,朝凌家老宅的方向驶去。夜色深沉,机车大灯劈开前方的黑暗,如同他即将踏上的那条路——充满未知,却值得奋不顾身地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