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享知这时也从里间走了出来。
他没急着问对方来意,显然刚才那几句已经听了个七七八八。人走到院口,先看了一眼那女人脸上的笑,又看了眼小军绷得发紧的下巴,最后才把目光慢慢落定。
“你刚说,谁想来帮忙?”
他声音不高,听不出火,可那女人脸上那点过分圆熟的笑还是先抖了一下。她原本就知道李享知如今不是当初那个被几句话一裹就能往前送的人,这会儿仍硬着头皮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晓雨听说你们这边忙,想着若人手不够,她那边能帮着介绍个靠得住的,或者自己来照看几天,也算尽点旧情分。”
“旧情分?”李享知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得发冷。
那女人忙笑:“话也不是那么说,就是……”
“那就别说了。”
这一句出来,院里所有人的动作都静了。
没有回旋,没有客套,也没有给面子先兜一圈。
李享知直接把话截断了。
那女人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他连一层薄脸面都不肯再兜:“享知,你这又是何必呢?现在大家都大人了,往后镇上抬头低头总要见。再说你们这边真忙起来,多个熟人帮衬,不也是省心?”
“省什么心?”李享知看着她,“我这边缺人,外头可以找。缺工,按规矩招。谁来干活,记的是工,算的是账,不认什么旧情分。旧账既然没进我这道门,就别想着再拿新门槛来搭回去。”
这几句话一句比一句实,像直接拿木楔子把门缝狠狠干钉死了。
那女人脸上笑终于挂不住了,语气也开始发硬:“你就这么绝?晓雨怎么说也没亏欠你什么吧?她现在不过是好心——”
“好心收回去。”李享知一步都没让,“我这儿帮工可以另找,熟手可以另请,规矩一条条都能立。唯独旧命运那摊账,不往我这盘新门里带。她的人不进来,她的话也不用再带。你今天把这句带回去,以后也都照这句说。”
小军站在一边,原本一直攥着的拳头这时才慢慢松开一点。前头那几年,最让他堵的从来不只是王晓雨那头的人势利,而是他们总爱把“都过去了”“好歹认识一场”这种话挂在嘴边,像谁若不接,就是自己小心眼。可这一刻,李享知把边界划得明明白白,没有半分含糊。
不是谁来递个软话,旧账就轻了。
不是你现在盘子大了,就该把以前那些该断没断的口子再捡回来。
那女人被顶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还想再给自己找台阶:“你们这样往死里分,也不怕外头人说你翻脸不认人?”
“认人也分认谁。”李享知看着她,“该认的,是这一路跟着我吃苦、扛事、把家业往上拽的人。不是前头没成的旧线,更不是见这边刚起势就想来搭顺风脚的人。”
院门口静得连外头赶车声都显得远了些。
那女人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接出像样的话。因为她也听出来了,今天这门不是难进,是根本没给她留进的可能。她原先打的算盘,不过是先借“帮忙”试一步,只要人能进门,后头就总能顺着旧情再搭两句。可李享知这一回,连第一步都不给她落。
她最后只得扯了扯衣角,勉强丢下一句:“行,你们现在有本事了,说话自然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