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那张油票少了另一半

“按当年的领油格式,右侧应是归还日期和回执号。”

油桶回来了,归还记录却不见了。

林听澜取出桶底拓纸,将“子退”与存根缺口并排放好。一个记夜里的时辰,一个少归还的日期,仍拼不成父亲死亡的答案。

周砚青把另一张纸推到她面前,是县档案室现存的油票号码表。高家存根编号末尾是七码,下一张八码仍在,唯独作为回执副联的七码乙联不见了。

“谁能取走乙联?”

“领油人、担保人,或者当年收回油桶的人。”

郑小川在服刑,刘茂生已经调去县城。还有一个人,十年前接触过归还的桶,却一直没有名字。

“档案室为什么肯让你抄?”林听澜问。

“不肯。”周砚青说,“我按公开手续申请查当年水产站配油去向,只能看编号,不能带原件。”

“用了谁的名义?”

“我的。若查错,记录也留在我名下。”

他没为她偷档案,也没把风险藏进一句顺手帮忙。号码表上留着周砚青的申请名;他的边界落在自己能担责的位置。

林满仓从门外进来。他把那张揉皱的桶底拓纸重新誊了一份,放到姐姐手边。

“那天那一脚,差点把后半个字也毁了。”他说。

林听澜没有说没事:“下次再踹,我还打。”

“你打重一点试试。”

王秀娥在灶边骂:“两个讨债鬼,要打滚外头打。”

林满仓嘴角动了动,总算坐下。他看见存根缺口,又要追问,最后只说:“要去找刘茂生,带上我。”

“先等风停,把石湾的货接回来。”

这一次,他点了头。

夜里风声渐弱。林听澜去加工棚检查门窗,周砚青跟在后面。走到那块白沙湾新牌子下,她停住了。

“今天墙上多了四个叉。”她说。

“四个叉贴在墙上。”

“高长海赢了三百斤。”

“三百斤还在他手里。”

“油票也只剩一半。”

周砚青没有再说他知道。他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有一点被铁角划出的薄茧。

林听澜没有挣开。

“我现在很难受。”她说。

“嗯。”

“你不讲道理?”

“今晚不讲。”

两个人站在风里,谁也没有靠得更近,手却一直没有松。

加工棚的窗纸被风顶得一鼓一鼓。林听澜的手起初僵着,后来指尖慢慢回了温。她没有把这件事定义成合作,也没有急着问明日该如何相处。

周砚青也没有借这个时候说喜欢。墙上的四个叉、少掉的三百斤和半张油票都还在。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稳一点。

片刻后,村委方向突然有人敲门。三声,停一下,又是两声。

王秀娥提灯跑来:“有个外乡女人找你。她说她男人当年替油料棚收过一只红桶。”

“她叫什么?”

“刘茂生的老婆。”

女人怀里抱着一本被雨泡过的旧票册。翻开的那一页,正粘着高家七码油票缺失的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