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有的破例、所有的失控、所有的损耗、所有的雷霆手段、所有的不顾代价,全部源于心底那份早已深扎骨髓、泛滥成灾的深重私心与极致偏执。
从前的克制,是自欺欺人。
从前的分寸,是自我束缚。
从前的大局考量,不过是不敢直面心动、不敢承认沦陷的懦弱伪装。
陆沉渊缓缓闭上眼,眉心紧绷,心底最后一丝理智伪装彻底碎裂,坦然接纳了自己最真实的本心。
他掌控人生、掌控局势、掌控资本半生,事事清醒、事事可控、事事权衡,从未对任何人、任何事失控沉沦。
唯独遇上苏清晏,他心甘情愿,彻底沦陷,重度偏执,不计得失,不问输赢,不顾利弊。
他就是极度在乎、极度心疼、极度想护着这个人。
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夜幕渐沉,白日的喧嚣彻底落幕,整栋办公大厦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员工陆续下班离场。
整层办公区灯火大半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盏工位灯亮着,光线清冷单薄,衬得空旷的办公区愈发孤寂寒凉。
所有人都走了,唯独苏清晏的工位,依旧亮着一盏孤灯。
他依旧端坐工位前,脊背笔直,姿态端正,没有半分松懈。窗外天色从明亮白昼转为沉沉黑夜,城市霓虹次第亮起,映在他清隽侧脸上,明暗交错,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孤绝。
电脑屏幕的光亮稳稳落在他脸上,照亮他眼底深藏的沉郁与疲惫。
整整一个下午,他没有停歇、没有休憩、没有走神半分,有条不紊地核对完所有项目整改细则,梳理完所有风控漏洞,完善完所有合作报备资料,将本职工作做得尽善尽美、无可挑剔。中途有项目对接同事匆匆过来对接工作,看着满屏流言,忍不住低声询问:“苏顾问,网上的事……需要我们帮忙对接公关核实一下吗?要是影响项目进度,我们可以暂时延后对接。”
苏清晏抬头,语气温和沉稳,安抚住对方的焦虑:“不用延后,项目进度正常推进即可。舆论风波是我个人私事,和工作无关,不会影响对接进度,你们按流程推进就好。”
同事看着他眼底难掩的疲惫,却依旧从容端正的模样,心生敬佩,轻声道:“那您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我们都愿意搭把手。”
“多谢。”苏清晏浅浅颔首,礼貌道谢,依旧没有半分示弱求助的意味。
与此同时,他的私人文档里,已经整齐归档了上千条谣言证据、数十条造谣溯源脉络、无数张恶意抹黑的截图片段,条理清晰、完整齐全,静待自证时机。
深夜的风穿过玻璃窗缝隙,轻轻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带来一丝微凉寒意。
苏清晏微微抬眸,望向窗外万家灯火、璀璨霓虹,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荒芜与清冷。
他依旧不愿麻烦任何人,不愿亏欠任何人,哪怕身陷绝境、满身污名,依旧习惯性独自硬扛所有风雨。
可心底深处,他清清楚楚地知晓。
白日里顶层办公室的拉扯、那人字字护短的笃定、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从未消散。陆沉渊从不会嘴上空谈守护,只会默默撕开所有黑暗,替他扫清所有风雨,哪怕这份守护被他刻意推开、刻意疏离,也从未有过半分停歇。
夜色渐深,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灯光依旧亮得刺眼。
四部人员早已全员离场,奔赴各地连夜执行肃清指令,偌大的楼层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陆沉渊孤身静坐窗前。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霓虹,繁华万顷,却半点落不进他沉郁寒凉的眼底。
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指节紧绷,骨色泛白,周身戾气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重而克制的偏执。
独处的寂静里,所有伪装彻底瓦解,他终于不再用大局、职责、分寸自我麻痹。
他太清楚自己今日所有失控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