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第三日·裂痕

航班370 老登刘大师

第三天,有人试图翻越绿墙。

他叫马库斯·布伦纳——31岁,德国籍,慕尼黑工业大学的材料学博士。他在域一中表现平平——既不是战士也不是后勤核心——但他有一个所有人都没有的特质:极度顽固的不信任感。他不信任赵明辉的领导、不信任陈昊然的解读、不信任母树的“馈赠“。从进入绿墙的第一天起,他就拒绝吃任何果实、只喝自己用手帕过滤后煮沸的溪水、睡觉时用衣服裹住头脸。

他也没有做那个梦。不是因为他睡在床架上——他确实搭了床架,但他的床架是唯一一个用绳子悬吊在两棵树之间的,身体完全离开了地面和落叶层。他用自己的方式隔绝了母树的一切信号通道。

第三天清晨,马库斯走到绿墙边缘。他观察了一个小时——绿墙的植物在夜间会收缩打开通道,但在白天完全封闭。不过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绿墙底部的根须在每天早晨有一段约三十秒的“松弛期“,藤蔓的张力暂时降低。三十秒。足够一个身手敏捷的人钻过去。

他选在早晨第一个松弛期发动。他趴在地面上,像蛇一样向绿墙底部的缝隙钻去。藤蔓在他的上方——松弛期还没有结束——他的上半身已经穿过了绿墙——

然后松弛期结束了。

藤蔓像活蛇一样收紧。缠住了他的腰。他的上半身在绿墙外,下半身在绿墙内。藤蔓开始收缩——不是绞杀,是拖拽。把他往回拖。他抓住了绿墙外的一棵树根,拼命抵抗——

“放开我!“他用德语嘶吼。“我不属于这里!让我走!“

赵明辉和四个人在三十秒后赶到。他们看到了马库斯的处境——藤蔓缠住他的腰,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将他拖回绿墙内。赵明辉抓住了马库斯的手臂往外拉——但藤蔓的力量远超人类。他感觉到马库斯的手臂在拉扯中脱臼了——肩关节发出一声闷响。

“别——拉了——“马库斯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变调。“它会——把我的——腰——折断——“

赵明辉松了手。他看着藤蔓将马库斯一寸一寸地拖回绿墙内。马库斯的指甲在泥土中留下了十道深深的抓痕——像绝望的象形文字。

马库斯被拖回绿墙内后,藤蔓松开了他。他瘫倒在地,腰部和大腿上有深紫色的淤痕——藤蔓的握痕。但他活着。母树没有杀他。只是——不让他走。

“你他妈的想干什么?“赵明辉蹲在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愤怒。“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

马库斯看着赵明辉。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清醒的、绝望的清醒。

“你不明白。“他用沙哑的声音说。“它在改我们。你感觉不到吗?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比昨天''平静''?你有没有觉得昨天比前天''放松''?每过一天,我们就少一分抵抗的意志。再过四天——我们所有人都会像那些绿族人一样,心甘情愿地叫它''母亲''。“

赵明辉没有回答。因为马库斯说的是对的——他确实感觉到了。那种弥漫在营地中的“平和感“——不是人类在危机中应有的状态。是化学的。是被制造的。

但赵明辉不能承认。因为如果他承认,就意味着209人必须在“吃食物但被化学编程“和“不吃食物但饿死“之间做出选择。而这个选择——在七天试炼的框架下——没有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