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第四日·同化

航班370 老登刘大师

到了第四天,变化已经无法忽视了。

营地中出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群体。赵明辉私下称它们为“清醒者“和“同化者“。

“清醒者“约六十人——主要是核心圈成员、马库斯这样天生不信任的人、以及一些因为各种原因(睡在床架上、拒绝吃石头上的果实、体质对化学物质不敏感)而没有被完全“编程“的人。他们仍然保持警觉、保持恐惧、保持对母树的怀疑。

“同化者“约一百四十人——他们吃了石头上的果实、睡在落叶层上、做了那个梦并且渴望回到梦中。他们的行为模式在四天内发生了根本性改变:说话声音变轻、动作变慢、面部表情变柔和、攻击性几乎为零。他们开始自发地聚集在一起——不是围着赵明辉,而是围成一个松散的圆圈,像梦中那样手拉手。

最让赵明辉不安的是——“同化者“们开始用一种新的词汇。他们不再说“试炼“、“穿越石“、“回去“。他们说的是“留下“、“在一起“、“不需要回去“。他们的价值观在被改写——从“逃离九域回到现实“变成了“留在这个温暖的大家庭中“。

陈昊然在第四天上午对赵明辉说了一段话——这是他迄今为止最长的一次发言:

“母树的策略比我们想象的高明得多。它不是在''强迫''我们达成共识——它是在''消除''我们达成共识的障碍。人类的个体差异——不同的信念、不同的价值观、不同的利益——是达成共识的最大障碍。母树通过化学编程,逐一消除这些差异。

“血清素让你平静。催产素让你信任他人。多巴胺让你对''归属感''产生依赖。这三种神经递质的协同效应,在地球上需要数周的心理治疗才能达到——母树用四天的食物和空气就做到了。

“再过三天——到第七天——''同化者''群体中的大部分人将不再拥有独立的''信念''。他们的信念会被替换为母树投射的那个''手拉手的圆圈''。当母树问出问题时——他们的回答不会来自自己的思考,而会来自母树植入的那个''梦''。

“但问题是——''清醒者''不会给出同样的回答。因为''清醒者''的信念没有被改写。这意味着——除非''清醒者''也被同化,否则不可能达成全员一致的答案。“

“那怎么办?“赵明辉问。

“两个选择。“陈昊然的暗红色瞳孔反光在闪烁。“第一——在三天内让''清醒者''也放弃抵抗,接受同化,所有人给出母树想要的答案。代价是——我们失去了自我。也许永远。

“第二——找到一种方法,在母树的问题面前,让''清醒者''和''同化者''自然地给出同一个答案。不是被同化后的答案——而是基于各自真实信念恰好一致的答案。“

“有这样的答案吗?“

陈昊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也许有。但我们需要知道母树会问什么问题。“

他看向营地边缘的五岁女孩。女孩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土上画那些非人类文字。她已经画了三天了。每一行文字都比前一行更长、更复杂。陈昊然一直在记录但没有打断她——他怕打断会失去与母树通讯的唯一通道。

但今天,女孩的画变了。她不再画文字。她画了一幅画——一棵巨大的树。树干上有一张脸。脸的眼睛是睁开的。嘴在动——像在说话。

“它在说什么?“陈昊然蹲在女孩旁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