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看着五岁女孩——女孩站在他旁边,抬头看着树冠。女孩的绿光瞳孔在闪烁。
“这就是我们的回答。每个人用自己的话。但所有人的答案指向同一个核心——选择。如果你要的是''一致''——这就是一致。不是文字的一致——是意志的一致。不是被化学物质塑造的一致——是每个人在清醒状态下做出选择后的一致。“
整个绿墙内部陷入了绝对的沉默。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然后——母树回应了。
不是声音。是光。树冠上所有的绿色眼睛同时闭上了——然后重新睁开——但这次不是绿色。是金色。数万只金色的眼睛在树冠上闪烁,像一片倒挂的星空。溪水恢复了流动——但溪水中不再有绿色沉积物,取而代之的是细碎的金色光点。发光真菌重新亮起——也从蓝紫色变成了金色。
母树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这一次它不再温柔,而是带着一种赵明辉无法定义的情感——也许是敬佩,也许是悲伤,也许是某种超越人类认知的情感:
“你们的答案——我接受。但你们应该知道——这不是我设计的问题。这个问题是上一批试炼者留给我的。他们没有答出来。他们所有人给出了同一个答案——''存在本身就是意义''——然后他们走进了骨河。不是因为我杀了他们。是因为他们在给出答案后——发现自己已经不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选择''了这个答案。他们被同化得太深了——深到无法分辨''自己的选择''和''被植入的答案''。这种不确定性——比死亡更可怕。他们选择了死亡。
你们是第一批给出了不同答案的试炼者。''选择''——这个答案无法被化学编程制造。因为选择的前提是——知道有别的选项。被同化的人不知道有别的选项——所以他们说的''存在本身就是意义''不是选择,是条件反射。你们知道——你们知道可以说''存在本身就是意义''然后安全通过——但你们选择了不说。这就是区别。
穿越石在 my core. Come and take it.“
树冠上金色的眼睛缓缓闭合。绿墙——从中央位置开始——向两侧退去。一条通往母树核心的通道出现了。通道两侧的植物全部变成了金色——像一条用黄金铺就的道路。
赵明辉站在通道入口。他回头看了看201个人——有些在哭,有些在笑,有些跪在地上,有些互相拥抱着。五岁女孩走到他身边,拉住了他的手。她的瞳孔中的绿光已经消退了——恢复了正常孩子的棕色瞳孔。
“母亲走了。“女孩说。“她说——你们通过了。“
然后女孩补充了一句——这句话只有赵明辉听到了:
“她说——下一个世界,没有人能帮你选择。“
“选择的悖论“(Paradox of Choice)在哲学和心理学中有着深远的历史。丹麦哲学家克尔凯郭尔(S?ren Kierkegaard)在《恐惧与战栗》中提出:真正的选择必须伴随着“恐惧“——因为选择意味着在不确定性中行动,承担后果的责任。一个没有恐惧的选择不是选择——是条件反射。母树的化学编程消除了恐惧——从而也消除了“选择“的可能性。当“同化者“说出“存在本身就是意义“时,他们的大脑中不存在“其他选项“——因此这句话不是“选择“而是“反射“。只有“清醒者“——在恐惧中、在知道可以说“安全答案“但选择不说的情况下——做出了真正的选择。这正是存在主义哲学家萨特(Jean-Paul Sartre)所说的“人被判定为自由“——自由不是一种权利,而是一种无法逃避的责任。即使在化学物质的控制下,人类仍然拥有最后一项自由——选择如何面对自己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