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走出门口已经来不及,乔府的采买已经去了苏记的摊。
苏娘子收了钱,四十个月饼,八个八个地用牛皮纸包好,系上红绳,装进采买的篮子。
“林记的月饼要等,苏娘子这儿既然有,就太好了。”采买喜笑颜开地给了钱。
其实采买出来也是要比价的,盈余能塞进自己腰包。
苏记的月饼比他们林记定价便宜,何乐不为?
况且,林记现下确实没有现成的散装月饼拿出来卖。
只有三个包好的礼盒。
苏娘子把钱往钱匣子里一丢,余光扫过林记门口站着的人,嘴角翘了翘。
林穗看着那个采买的婆子走远,竹篮里的油纸包把篮底都铺满了。
四十个。
本该是她的生意。
是她送到别人府上,人家才要来买的月饼。
就这样把生意白白送给了别人。
可这也怪自己,为什么昨晚没抓紧时间多备一些今日好卖的。
想着现做现卖,就要丢了生意。
黑豆从门槛后面探出头来,蹭了蹭她的脚踝。
她低头看了它一眼,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轻轻叹了一口气。
今日要多做,把订单送了,下午能摆上往外卖。
这时,苏娘子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了。
托盘上码着八个月饼,每个月饼上点着不同的记号。
她走到林穗面前,停了一步,把托盘往前递了递。
“林娘子,新做的月饼,送你尝尝。”苏娘子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街面上路过的人听见,“咱们都是做吃食的,互相帮衬着。”
林穗看着那托盘。
苏娘子嘴上说的是送,但她脸上那个表情,比说什么都清楚。
好像是记恨她从前送饼过去似的,故意送月饼过来找场子。
原来,她当初送出饼子,在苏娘子看来,是这样挑衅的。
“多谢苏娘子。”林穗双手接过来,没多话。
苏娘子也没多留,转身就走了。
她走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脚步轻快,因为刚做成了一笔大买卖,底气足。
林穗端着月饼回到前堂,放在茶桌上。
瘦猴第一个凑过来,掰开一个五仁的,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就皱起眉。
“太甜了。”他把剩下的半个搁回碟子里,“甜得齁嗓子。”
小六也拿了一个蜜红豆的,咬了一口,就夸张地埋汰,“太难吃了,跟我们的没法比!”
林穗掰了一小块桂花的,放进嘴里。
甜。
确实甜。
桂花味儿有,但都被糖味盖住了。
她又掰了一块板栗的,板栗味儿倒是实在,但馅料太面,吃起来有点哽。
又尝了一口肉馅的,肉是炕干过的,混了冬瓜蓉之后口感变得糊糊的,大葱味儿,不像月饼,更像是肉馅油饼。
她把八个月饼一样掰了一小块,一一都尝了。
苏娘子的手艺不差,酥皮烤得很不错,五仁馅做得也好。
只是馅料用的是陈饴糖,有股子细微的酸苦。
但舍得放,够甜。
市面上常见的月饼,很多还不如她做的。
冬瓜蓉的法子大大降低了馅料的成本,她卖得起平价。
林穗把碟子推了推,让乔玉娘也尝一口。
乔玉娘尝了之后,想了想说了句公道话,“比咱们的差远了,但是比去年集市上那家的强。她这个好歹皮薄馅多,算得上实惠。”
老张闻讯从归来食肆过来,他看了一眼剩下的,掰了一小块尝了,咂咂嘴,说,“我早年在知县府上见过许多送礼的月饼,有的还不如她这个。”
他放下月饼,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现在的问题是,她先摆上了。我们的散卖要是今天下午也摆出去,旁人会觉得我们是学她的。
那些老客可能不会多想,但新客不知道,会以为苏记先做的,我们跟着做。
名声上,差一头,生意就不好做。”
小六急了,“那咋办?要不咱换几个馅?我听说集市上有卖新到的松子仁,还有那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