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岁宁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人。
她下意识想接少年的花。
那少年是阿杏的弟弟,是为着不让她尴尬才来的。
她心下有感激,接了也不会有什么负担。
可她的手刚抬起,姬长龄便垂眸看了她一眼。
目光落到那少年手中的芍药上,又落回她脸上。
他没说什么重话,极淡的一眼,却让少年莫名觉得手心里那束芍药烫得厉害,忍不住想收回手。
姬长龄这才重新看向许岁宁:“娐娐,接花之前,先看清人。”
许岁宁抬起的手一下子便顿住了。
她听懂了。
姬长龄的意思,只怕是在让她别接别人的花。
可她不敢深想,他为何要管她接谁的花。
许岁宁更不敢不听姬长龄的话,只转头对那少年歉意地笑了笑:“多谢小郎君,只是我……”
她话没说完,那少年却好似如蒙大赦一般,赶紧把花收了回去,转身就跑。
他跑得极快,像身后有恶鬼追。
待跑到自家阿姐身边,还喘着气抱怨:“阿姐,人家有人送了,还是那么好看的人!”
阿杏也愣了愣。
她看看许岁宁,又看看站在许岁宁身后的姬长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阿杏朝许岁宁挤了挤眼,拉着弟弟走了,边走边小声数落:“你懂什么,那叫郎情妾意。”
少年不服气:“什么郎情妾意,阿姐你方才还让我去送花。”
阿杏敲了他的脑袋一下:“我让你送,是怕她一个人被人笑话。如今人家有人送,还是那样的人物,你凑什么热闹?”
少年回头又看了许岁宁和姬长龄一眼,嘀咕:“那样的人物……看着便不像普通人。”
阿杏也回头看了一眼,叹道:“是不像。那通身的气度,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阿杏笑着,见许岁宁耳根红透、低头不语,便更觉得自己猜得不错。
周围女子们这才回过神,一个个掩着嘴笑,目光在姬长龄和许岁宁之间来回打量。
有人小声议论:“那是谁家郎君?生得这样好看。”
“不知道,可你瞧他看那位娘子的眼神,啧啧。”
“那娘子好福气。”
“何止好福气,你瞧那郎君的气度,怕是京里来的贵人。”
“那娘子也好看,方才她抬眼时,我若是男子,也要失魂。”
“难怪那郎君要亲自来送花,若是我,我也不放心让别人送。”
许岁宁听着那些话,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束芍药。
花瓣映着日光,好似含着一层薄薄的春色。
许岁宁心下不由乱成一团。
她可以毫无负担地接了那少年郎的花,可姬长龄不同。
姬长龄不仅是她的先生,更是一国帝师。
他身边的人,该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世家贵女才是。
她不过是她的学生,乡野长大。
纵然旁人夸她生得好看,可好看能值什么?
京城里好看贵女多得是,有才情的、有家世的、有贤名的,一抓一大把。
她凭什么?
许岁宁一时不知道该接好,还是不接好。
接了,像自作多情;不接,又像不识抬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