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娐娐,这句话,我教过你的。

窃春欢 春时现

她站在那里,指尖不由掐了掐掌心。

姬长龄见她不动,微微挑眉:“娐娐,这般多人看着。”

许岁宁这才回过神来。

她惯来是不想让姬长龄为难的。

他这样的人,站在这里被人打量,已是极出格了。

若她再僵着,旁人更要说闲话。

许岁宁这才伸手接过那束芍药。

花枝入手的刹那,他的指腹似无意间滑过她的掌心。

只轻轻一碰,许岁宁便似被烫到一般,忙缩了回去。

姬长龄看着许岁宁红透的耳朵,唇角这才弯起。

他撩起衣摆一角,一时忘却自己爱整洁的毛病,在许岁宁身旁席地而坐,姿态从容矜贵。

墨绿衣袍铺在青草上,长腿微曲,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

明明是席地而坐,却像坐在金殿玉阶上,半点不显狼狈。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距离,可许岁宁却莫名觉得,那距离近得叫她有些喘不过气。

平安看在眼里,不由又瞪大眼睛。

他越发觉得自家主子在许娘子面前,越来越不似他了。

那个爱洁成癖、连书案上落一点灰都要蹙眉的帝师,竟会坐在河边的青草地上,衣摆沾了泥也不顾。

平安默默抱紧了剑。

若叫朝中那些老狐狸看见,只怕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许岁宁没发觉平安的震惊。

她心下还有些别扭,抱着芍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柔嫩的花瓣,半晌才低声道:“先生怎么来了?”

姬长龄看着她,淡淡道:“上巳节,今日得了空,便出来走走。”

许岁宁抿住嫣红的唇瓣,心底其实并不相信这句说辞。

她早听说了,周家旧案后续尚有无数文书需要处置,岂是他这般轻易的一句得空?

许岁宁抿了抿唇:“我以为先生忙。”

“再忙,也不差这一日。”

许岁宁闻言微怔,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竟像盛着春水。

她从未见过姬长龄这样看她。

平日里他看她,是先生看学生,是长者看晚辈,纵有关切,也隔着礼数。

可此刻,那层薄冰竟似被春水化开了一般。

纠结再三,她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轻声道:“先生……为何送我芍药?”

许岁宁这话甫一出口,心下不免又有些后悔了。

这话问得,若姬长龄说随手相赠,岂不是显得她自作多情?

许岁宁抱着芍药的手紧了紧。

可她还记得母亲说过的话。

赠了芍药,便是把心给了人家。

她不知道姬长龄知不知道这句话。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许岁宁不由想,若是他说不知,那她便当今日只是上巳节,先生随手赠花,她不该多想。

可若是他说知道,她该如何?

许岁宁甚至想,若他此刻说一句“不过是路边买的”,她大约会松一口气吧。

姬长龄看出了她的想法。

黑寂的眸子落在她泛红的耳根上,半晌,忽地低低开了口,声音沉静:“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娐娐,这句话,我教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