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许久,终于长叹一声。
“罢了。”他看向姬长龄,“你如今是侯爷,是帝师,我们许家高攀不起。但娐娐是我们养大的,你若敢负她,我这把老骨头,拼了命也要找你算账。”
姬长龄拱手,朝他们郑重一揖:“您放心。”
养父摆了摆手,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他起身走到许岁宁面前,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泪,粗声道:“哭什么,回来了就好。”
许岁宁扑进他怀里,哭得更凶。
当晚,姬长龄写了信。
一封送往京城皇宫,一封送往姬家本家。
给皇帝的信中,他言明自己在苏城寻到许岁宁,欲以正妻之礼迎娶,请皇帝赐婚。
给姬家的信则更简短:他要娶许岁宁,请族中长老来苏城一趟。
许岁宁坐在一旁研墨,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些担忧:“先生,姬家会不会……”
姬长龄笔下未停,只淡淡道:“会有些麻烦,但无妨。”
许岁宁不再问。
她知道姬家是望族,族中长老众多,规矩森严。
姬长龄身为姬家麒麟子,又是当今帝师,他的婚事,从来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她身份尴尬,虽出身世家,却嫁过人,又是裴家休弃的宗妇。
在那些人眼中,她便是姬长龄完美人生中的一抹污点。
信送出去后,不过几日,姬家的长老们便赶到了苏城。
那一日,苏城的天阴沉沉的,像是又要落雨。
姬家几位长老风尘仆仆,进了姬长龄在苏城暂住的宅子。
大长老拄着拐杖,面色铁青,一进门便盯着姬长龄,气得手都在发抖。
“长龄,你糊涂啊!”
大长老声音发颤:“你是姬家的麒麟子,是当今帝师,怎能娶一个……娶一个……”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可意思再明显不过。
姬长龄坐在主位,神色淡漠。
“岁宁日后会是我的妻子,更是我姬长龄明媒正娶的夫人。”
“长龄!”二长老忍不住开口,“你年轻气盛,一时被情爱迷了眼,我们不怪你。可婚姻大事,关乎家族兴衰。你若娶她,朝中那些政敌会如何笑话你?姬家列祖列宗面前,你如何交代?”
姬长龄没有动怒。
他只看着二长老,缓缓道:“诸位叔伯,我在朝堂之上,辅佐幼帝,平定四方,自问对得起姬家列祖列宗。”
“如今我不过是想娶一人心爱之人,若连这点自由都没有,这帝师,这姬家宗子的身份,不要也罢。”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几位长老气得脸色发白,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姬长龄在朝中的权势,他们比谁都清楚。
若是他真的撂挑子不干,姬家面临的将会是什么,他们更是不敢想。
僵持许久,大长老终于长叹一声,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你意已决,我们这群老骨头,也管不了你了。”
姬长龄起身,朝几位长老拱了拱手:“多谢叔伯成全。”
他转头离开了厅堂。
远在京城的帝王收到信后,龙颜大悦。
小皇帝坐在龙案后,笑得眼睛都弯了,把信看了又看,忍不住笑:“先生终于有了着落!朕就说,先生那般人物,怎会一直孤身一人。”
他当即下旨,赐下婚约,允姬长龄在苏城完婚。
南巡事宜暂且搁置,待婚后再启程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