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工拿起台灯,“可它们本来就不止是样本。”把顶灯关了,台灯扭到最暗,入网登记表和银行那份复印件并排摊开,贴着纸面从侧面照过去。走了一个来回。
“银行这一张是复印的。”他说,“压痕免谈,运笔免谈,这两样没用。”
韩东升凑过来。“那另一张呢。”
“省公司这一张是原件。”崔工把它单独往中间推了推,“通篇一个墨色,笔道一样宽。是不是他自己填的,还是那句话,得文检。”
温则鸣的手指没有在名字那一栏上。他压着的是右上角受理日期那一格。
“三年前的九月十一。”
苏晓棠翻开本子,把三个日子往下写。
“银行卡,三年前八月开的。号,三年前九月十一办的。”她说,“三年前十月十九夜里十点零七,这个号打了110,报青龙山下头那道弯出了车祸。第二年四月注销的号。”
“郭长顺。”韩东升说。
屋里那盏台灯还开着,崔工伸手把它关了。
温则鸣把五张供述拉到跟前,从头一张翻到第五张。
三年前七月,他开始跑村。三年前八月开卡,九月办号,十月十九夜里那个号报了警。这五张从七月写到今年,每一个月都有东西。
三年前十月那一页写了两行,写的是另一个村,另一户人家,五百块,没谈成。
十九号那一天没有。
“郭长顺的死,他没有写进去?”温则鸣说。
苏晓棠把三张委托书和五张保单摊到旁边,一样一样对过去。对完抬起头。
“委托书上三个名字,他写了两个。”她把五张保单往温则鸣那边推了推,“保单上五个被保险人,一个也没有。”
她把最上头那一张翻过去。“受益人那一栏又是五个名字,也没有写。”
温则鸣从头看到尾巴。两栏合起来十个名字,跟他写过的那些人,一个都对不上。
他只是负责收买名字。被保险人那边是五个人。
“郭长顺那张保单是九月三号出的。”韩东升说,“他这个号,九月十一才办。”
他没给过郭长顺钱。他办的那个号,在他没写的那一天夜里,替郭长顺报了警。
温则鸣把五张收拢,在台子上磕齐了,没往卷袋里放。“他是想困住自己,不想点了背后的人。”
周正堂把额头上那副老花镜取下来,“他写的时候就知道。今天进了卷,往后会经谁的手,他就不知道了,所以他在挑选着写。”
韩东升把本子合上。“这一份先压两天。”
苏晓棠的笔停在登记那一栏上。“压不了。”她说,“这可是证据。”
“七日之内。”韩东升说,“批不下来,让他自己走出去。”
那头的电话响了。李扬顺手接起来,“好,好的,谢了林检”。挂了电话转头对着众人。
“上午签了。林之遥来的电话,批准逮捕。决定书让内勤送过来,让我们把证办了。”
十一点四十,办案区。韩东升把逮捕证从头念到底,念完把日期那一行也念了。苏晓棠把笔录纸铺上。
辛立本把两只手从桌沿底下拿上来,身体往椅背上靠。
“好,我签哪儿。”
签完,他把笔推回桌子中间。
“批了能关我多久。”
“到判。”韩东升说。
“我再问一下,昨天写的那供述,这会儿在谁手里了?”
“进卷了。”
“进了卷,那不是都谁看得着了?”
“移送检察院,起诉,开庭。”韩东升说,“该看的都看得着。”
辛立本把摊在桌面上那两只手合上,收回到桌沿底下。
“那行,你们慢慢查,我该说的都在上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