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舟的语气没有变化,“而且进修名额不是我批的,急诊科的人事归苏半夏管。”
宋清河的嘴巴张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回去跟苏半夏确认,她比我更挑人。”
这句话不算答应,但也不是拒绝。
宋清河听懂了,他的肩膀松了一截,攥着的拳头也放开了。
“我今天就联系苏主任。”
“别急,先把手里的活干完。失联名单上还有六个人没找到,追踪表的数据更新到今天了没有?”
宋清河的后背绷了一下,条件反射式地拔直了。
“更新了,今早八点的数据,我放在护士站的文件柜里了。”
“拿给我看。”
宋清河转身就走,脚步比进来的时候轻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拉开门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季向东站在门外,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的搪瓷杯今天又带上了,攥在左手里,杯面上“从医三十年纪念”的金字反着走廊里的灯光。
宋清河愣住了,嘴唇动了动。
“季主任,我……”
季向东侧开半步,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去拿你的数据吧。”
宋清河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快步走了。
季向东站在门口没进去,目光穿过门框落在贺知舟身上,手指在搪瓷杯的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两下。
贺知舟抬起头看他。
“听了多久?”
“不长。”
季向东的声音很平,“从‘坚持没有能力撑着’那句开始。”
贺知舟没有评论。
季向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搪瓷杯,杯沿上有一道细微的缺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
“他应该去。”
“你不拦?”
“拦什么?小地方留不住想飞的人,硬留下来也是耽误他。”
季向东把搪瓷杯换到右手,“我当了三十年的急诊主任,什么都见过,就是没见过你这样的。他跟着你能学到的东西,我给不了。”
贺知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保温杯盖上转了一圈。
“季主任,他是临川培养出来的人,根在这里。三个月以后他会回来。”
“我知道。”
季向东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皱纹里的那股苦涩淡了些,“回来以后,这个科室才有可能变成我一直想要的样子。”
他转身往留观区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贺医生,你什么时候走?”
“方案全部交接完,再盯两天重症,差不多了。”
“走之前到天台坐坐,我请你喝茶。”
季向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搪瓷杯磕在白大褂布料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贺知舟把保温杯拧开,水凉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苏半夏的消息。
“你是不是把临川的人往我这儿塞了?刚有个叫宋清河的给我发了进修申请,简历上写的第一行就是‘贺知舟带教’,你什么时候带过教?”
贺知舟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秒,打了四个字。
“你看着办。”
苏半夏的回复来得很快,语音消息,三秒。
他点开,苏半夏的声音带着翻文件的沙沙声,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简历我看了,不差。但贺知舟,你欠我的人情又多了一笔。”
贺知舟把手机扣回桌面,目光穿过窗户,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
宋清河的进修是定了,失联的六个人还没着落,而ICU一号床的李建军今天该做第二次脑电图复查了。
他站起来往ICU方向走,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周芳从柜台后面探出头。
“贺医生,三号床张德明的家属刚才来问,说想跟您当面谈谈他的后续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