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探出头来,面容清瘦,鬓边沾着柴灰,手里攥着一条围裙。她上下打量了林北和苏青萝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警惕,但大概看两人穿着粗布短打、面相年轻,不像是坏人,便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水缸在院子里,自己舀。”
林北跨过门槛,目光扫过整个院子——正屋三间,左侧搭了个棚子堆柴火,右侧是一个小小的灶房。院子中间的木墩上搁着一把劈柴的旧斧,旁边散着几截劈好的木柴。但院子里除了妇人之外,没有第二个人影。
“你男人呢?”林北随口问道。
“在盐场做工,半个月才回来一趟。”妇人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递过来。
林北接过水瓢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向正屋半掩的房门。门缝里透出的灯光比院子里亮些,地上映出一道长长的人影——比妇人高出不少,肩膀宽厚,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后。
“周大姐。”林北放下水瓢,声音不高但清晰,“你哥哥在屋里吧?让他出来吧,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妇人的脸色刷地白了。她退后一步,手里的围裙攥紧了,张了张嘴像是想否认,但正屋的门已经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一个矮胖的***在门框里,右耳后面一道三寸长的旧疤从耳根延伸到脖颈,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明显。他的左手握着一柄短刀,刀身窄而薄,刀刃上泛着淬火后的暗蓝色光泽。他的身材比之前沈青棠描述的水闸外的“矮壮修士”更胖了一圈,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精悍而锐利,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林北。
“你就是林北?”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长期活在暗处的人特有的压着嗓子的习惯。
“周平。”林北没有动,也没有去摸剑,“我来找你谈谈。”
“谈什么?”周平把短刀横在身前,刀尖朝外。他的妹妹抱着孩子躲到了灶房门口,满脸惊慌地来回看着两拨人。
“谈你手里那份暗桩名单。”林北平静道,“郑玄和石宽已经被拔了,李长庚和孟长庚也都被抓了。你手里的东西现在既换不到钱,也保不了命。把它给我,我可以帮你安排一条出路。”
周平盯着他看了很久,左手的短刀纹丝不动。暮色从院墙上方一寸一寸地沉下来,把院子里的一切都染成灰蒙蒙的暗色。灶房门口的妇人抱着孩子不敢出声,孩子被气氛吓得缩在母亲怀里,小脸埋在妇人肩膀上。
“出路?”周平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苦涩,“我跟着李长庚干了十年,替他跑腿、盯梢、传信、杀人。你觉得我还能有什么出路?”
“至少比现在被旧部的人堵在院子里强。”林北朝院墙外偏了偏头,“我来之前已经让旧部在石塘镇外围布了人。你如果今天从这道门冲出去,外面至少有三个人在等你。他们的修为不比你低。”
周平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短刀,又抬头看了看灶房门口抱着孩子的妹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名单在屋里的灶台底下,第三块砖下面有个铁盒。”他最终开口,声音里那股紧绷的东西松了几分,“东西给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别动我妹妹。她什么都不知道,我做的事跟她没关系。”
“不动。”林北点头。
周平把短刀收鞘,转身走进屋里。片刻之后他拎着一只巴掌大的铁盒出来,递给林北。盒子沉甸甸的,锁扣上刻着一个模糊的“李”字。林北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份手写的名册,每页一个人名,后面附着小字备注的职务、修为、联系方式。人数比孟长庚第八份副件上列的还多出三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