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庚手里的暗线全部在这份名单上了。”周平靠在门框上,双手空空地垂在身侧,“有些人可能已经跑了,有些可能还留在原地。你自己看着办。”
林北将铁盒收好,对周平道:“你打算去哪?”
“不知道。先离开石塘镇再说。”周平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目光里那层精悍的外壳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柔软的东西,“我以后不会再来看她了。今天来一趟算是做个了结。”
灶房门口的妇人抱着孩子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眼眶红了,但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周平朝她点了下头,拎起门边一只旧包袱挎在肩上,迈步朝院门走去。
经过林北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名单上最后那页,有一个名字旁边画了圈的,你留意一下。那个人李长庚从来没用过,但他是最危险的一个。”
说完他推开院门走进了暮色中。矮胖的身影沿着河边的小路朝北面走去,脚步沉稳而不慌不忙,很快就融入了渐深的夜色里。
苏青萝从院墙边走过来,目光追着周平消失的方向:“让他走?”
“让他走。”林北将铁盒收进行囊中,“他手里的东西拿到了,人留着也没用。杀了或者抓了反而多生枝节。”
苏青萝收回目光,落在林北手中的铁盒上:“最后那页画圈的人,要不要现在就打开看?”
“回去再看。”林北朝院中的妇人微微欠身致意,然后和苏青萝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石塘镇的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了,主街上只剩零星几盏灯火,远处河面上倒映着半边月亮,在夜风中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两人沿来路朝镇外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行囊里那只铁盒沉甸甸地贴着林北的腰侧。
走出镇口的时候,魔尊残魂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小子,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李长庚被软禁之前,把暗桩名单分成了三份。一份给了孟长庚,一份给了周平,还有一份他自己留着。周平这份名单上画圈的那个人,可能连孟长庚都不知道。”
“所以李长庚留了一手。”
“对。他这个人做事从来不会把底牌全摊出来。周平给他的名单上画了圈的人,才是李长庚真正看重的那枚棋子。”
林北脚步未停,但目光微微沉了几分。他把行囊往肩上提了提,对苏青萝道:“今晚赶回宗门。明天把这份名单核对完,画圈的那个人单独查。”
苏青萝侧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加快了脚步跟上他。
两人在石塘镇外祭出灵舟,借着月光朝青云宗的方向疾驰而去。夜风灌进舟舱,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苏青萝坐在他对面,从行囊中取出那颗灰白色的丹药重新收好,又检查了一遍药瓶中的存货,一切妥当之后才靠上船舱壁闭目休息。月光落在她微闭的眉眼上,在鼻梁和唇线的轮廓上勾出一层柔和的光。
林北坐在对面,膝盖上搁着那只铁盒,盒盖没有打开,但掌心贴着冰冷的盒面,能感觉到里面那份名单的重量。
画圈的人。
李长庚藏了十几年没动用的最后一枚棋子。
他闭上眼睛,将明天要做的事在脑中排了一遍顺序:先回宗门把名单交给宗主过目,然后跟周远舟核对其中涉及丹堂的部分,再单独查那个画圈的名字。
灵舟破开夜风向北疾驰,青云宗的山门灯火在前方的夜幕中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