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镇丞的家眷,也来了荒山

薛承安那封家书送出去后的第五天,宁江府方向来了两辆马车。

车不多,护送的人也只有四个。可马车刚停到镇衙外,薛承安从里面出来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前面那辆车的帘子已经掀开,一个穿浅青长裙的年轻女子先扶着车沿下来,落地以后抬头看见他,喊了一声:“爹。”

紧接着,后面的沈氏也下了车。

薛承安站在台阶上,看了妻女半天,才皱着眉问:“你们怎么来了?”

沈氏把衣袖理好,抬头就是一句:“你还好意思问?信里前前后后提了三次周镇正,最后又突然叫我先别答应清娘的婚事。我不来看看,难道等你哪天自己想明白了再说?”

薛承安一听这个语气,额角已经开始发紧。

旁边几个镇衙书吏本来还在搬册子,这会儿一个个低着头,脚步却明显慢了下来。薛承安转头扫了一眼,几个人立刻忙得飞快。

“都没事做了?”

“有有有,这就走。”

人一下散了。

薛清娘站在旁边,忍着笑没有拆父亲的台,只轻声道:“爹若觉得我们来得突然,我和娘住两日便回。”

“来都来了,还回什么。”薛承安揉了揉额头,“先进去。”

沈氏却没急着动。

她站在镇衙门口,先把周围仔细看了一圈。来登记户籍的百姓在一边排队,两名书吏抱着册子进进出出,还有商户正等着交货栈和铺面的租契。

更远处的碎石主路上,牛车一辆接一辆过去。有车往粮仓送粮,也有车载着木料和石头往北面去。

沈氏看了一会儿,才问:“这就是荒山?”

“这里是白鹭仓。”薛承安指了指南边,“最早的荒山在那边。镇子扩起来以后,镇衙放到了这里。”

沈氏“嗯”了一声,没急着评价。

来之前,她脑子里的荒山镇还是个从流民窝里长出来的新地方。真正到了以后,第一眼看见的确实也谈不上什么繁华,房子大多新,有些地方连墙都还没抹平,路边也能看见刚挖开的沟。

可到处都有人在做事。

那种感觉和她想的不一样。

薛清娘显然也在看。她站在台阶下听了一会儿,忽然转头指向北面:“爹,那边为什么一直响?”

隔一阵便有一声闷响传过来。

砰。

又隔一会儿,再来一下。

“铁匠坊。”薛承安道,“荒山弄了个水力锻锤。”

沈氏听得一脸疑惑。

“水还能抡锤?”

薛清娘也有些意外:“真是用水打铁?”

薛承安看着两人的表情,忽然有点想笑:“我刚来的时候也这么问。你们真想看,等会儿自己去。”

说完,他自己又顿了下。

前几天还觉得妻女突然跑来麻烦,现在看她们站在这里东看西看,心里那点别扭反倒淡了些。

至少她们得亲眼看看。

否则光靠自己那封信,回去越解释越像有什么事。

……

周野直到中午才知道薛承安家里来了人。

消息是周禾送账册时顺口说的。她把青石集市最新几笔货价放到桌上,人却没立刻走。

周野翻了两页,抬头看她。

“还有事?”

“薛镇丞的夫人和女儿到了。”

“嗯。”

周野继续往下看。

周禾等了两息,又补了一句:“女儿已经成年,也没订亲。”

周野这才慢慢抬头。

“你最近很闲?”

周禾一下笑了:“我就告诉你一声。”

“郑家第二批布到了没有?”

“到了。”

“那你去盯价格。”

周野低头继续看账。

周禾走到门口,却又回头:“哥,薛镇丞这几天打听你婚事,打听得可勤快了。”

她说完就跑了。

周野手里的纸停在半空,屋里安静了一阵。他皱眉想了想,终于把前几日薛承安那几次莫名其妙的停顿串起来。

难怪。

可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也就停了一会儿。

桌上还有郑家货栈的租契、东庄新分出去的耕地、乌石岭下一批石炭的运价,再加许家那边刚处理完的一堆后续。

周野重新低下头。

婚事这两个字,眼下实在排不到前面去。

……

下午验收新通风粮仓时,他还是和薛家母女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