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守仓正带着人在仓里检查木架和通风口,薛承安陪着妻女从外面进来,刚走到门口,周野也从另一边到了。
沈氏第一眼便落到他身上。
那目光没怎么藏,先看人,再看衣着,最后又扫了一眼跟在周野身边的赵七和两个仓吏。
周野被看得很清楚,却像没察觉,只先拱了下手。
“薛夫人,薛姑娘。”
沈氏笑着回礼:“这几日总听承安提周镇正,今日总算见到了。”
站在旁边的薛承安脸顿时有点僵。
“我什么时候总提了?”
沈氏看都没看他。
“你闭嘴。”
韩守仓差点没忍住笑,赶紧低头检查木架。
薛清娘也抿了下唇。
周野看了薛承安一眼,只道:“薛镇丞确实帮了荒山不少忙。”
这话本来没什么问题,落到薛承安耳朵里,却越听越怪。
偏偏沈氏还笑着点头。
“那就好。”
薛承安彻底不想接话了。
“先看仓吧。”
新仓刚修完,底部整体架高,粮袋不贴地,也不贴墙。几道风口沿着墙体高低错开,仓顶还留了排热的位置。
韩守仓一边走,一边解释以后怎么分批入粮。
“旧粮先出,新粮后进。墙边受潮的位置每天都要查,真发现一处霉,也不能只翻那一袋,旁边几排全得看。”
薛清娘一路听得很认真。
走到仓中间时,她抬头看了眼挂在木架上的牌子。
“这一批粮是前日入的?”
韩守仓回头。
“对。”
“每批都有日期?”
“都有。”
薛清娘走近看了一会儿。木牌上写着粮种、重量和入仓时间,她盯了片刻,才说道:“现在仓少,这样看很方便。以后如果白鹭仓再加三四座仓,东庄和荒山那边又各有粮仓,光靠牌子会不会乱?”
韩守仓原本还在往前走,听见这句,脚步停了下来。
“你接着说。”
薛清娘被几个人一起看着,明显迟疑了一下:“我以前帮家里整理过货账。如果每座仓先定一个号,每一批粮再接一个批号,总册里照着仓号分开记,以后查哪批粮,不用先跑去每个仓找木牌,账上就能先找到。”
韩守仓皱眉想了片刻。
“比如白鹭一号仓,这批粮再记一号?”
“差不多。”薛清娘点头,“仓号固定,批号按入仓先后排。木牌丢了,还能回总册查,总册有问题,也能反过来找仓里的牌子核。”
韩守仓这次真听进去了。
他当场把旁边负责记账的小吏叫过来。
“把刚才的话记一下。”
薛清娘一怔。
“我只是随口说的。”
“能用就不是随口。”
周野站在旁边开了口。
他刚才一直没插话,这时才看向韩守仓:“白鹭仓先试,东庄和荒山原来的仓也照同一套编号,以后新仓都按这个来。”
韩守仓点头。
“行,我今晚把原来的几本账翻出来。”
薛清娘看了看韩守仓,又看周野。
她大概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来,只提了几句话,周野便直接让人去改。
“周镇正不先再看看?”
“韩守仓觉得能用,我也觉得查账方便。”周野语气很自然,“先试,有问题再改。”
薛清娘安静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也是。”
沈氏站在后面一直没出声。
直到这时,嘴角才慢慢有了点笑。
她之前最担心的,是周野太年轻。年轻人一旦突然管了这么多人,又刚拿到镇正的位置,很容易觉得自己什么都懂。
真是那样,女儿嫁过来才麻烦。
可刚才周野甚至没问薛清娘是谁家的姑娘,也没因为她年轻便把话当耳旁风。
有用,就让人去试。
这点沈氏很喜欢。
……
从粮仓出来以后,沈氏故意慢了几步。
前面的薛清娘正跟韩守仓继续问几个仓号怎么编的问题,离他们有一小段距离。
沈氏这才低声道:“人比你信里写得顺眼。”
薛承安听得额角一跳。
“我信里又没写他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