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你拿着。”
金秀兰把一个东西放在温良桌上。
四月七号,周二,上午第二节课间。
办公室里人不多,第二节大部分人都在上课。
那是一本台历。
硬纸板的座台,中间那根铁圈已经变形了,撑不住,得靠着东西才立得起来。
纸边发黄,最上面那几页卷了。
封面上印着一个数字,是三年前那一年。
“您这是……”
“上回你在我那本备课本上找一天。”金秀兰说。
“找完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她拉开自己桌子最下层的抽屉。
那个抽屉里头是一摞台历,摞得很整齐,一本压一本。
“我这些年的台历都没扔。”
“撕下来的那些张我也不扔,夹在后头。”
“我回去把这几年的全翻了一遍。”
“翻了几天。”
“三个晚上。”
温良把手放在那本台历上。
“您翻出什么了。”
“你自己看。”
“翻到六月。”
台历一页一天,翻起来很厚。
温良从后面往前翻,找到六月那一沓。
六月的每一页上,大部分都是空的。
有几页上有字,是她的字,写得很小,写在页边。
六月三日:(8)班月考卷子印少了十份
六月五日:下午会
六月七日:高考。学校不上课
温良的手指停在六月七日那一页上。
那一页底下还有一行。
六月八日:(空)
那一页什么都没写。
他往后翻。
九日空。
十日:领书
十一日空。
十二日那一页上有三个字。
写得比别的字大一点,也重一点,笔画有拖尾。
去送他
温良看着那三个字。
他没有立刻问。
他先把那一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有没有别的字。
没有别的字。
那一页上就这三个字,写在日期底下,靠左。
“金老师。”
“嗯。”
“这三个字是您写的。”
“是我写的。”
“送谁。”
金秀兰没有答。
她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一下,又戴上。
“我要是知道,我就不拿来给你了。”
温良点了一下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稿纸,放在桌上。
拿了一支笔。
“那咱们换一个问法。”
“怎么换。”
“不问是谁。问那天。”
“您那天出门了吗。”
“出了。”
“怎么去的。”
“……坐车。”
“坐了多久。”
金秀兰这一次停了大概五秒。
“四十来分钟。”
“到站以后还要走。”
“走了挺远,路不好走。”
“为什么路不好走。”
“因为那天下雨。”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变了。
不是想起来的那种变,是那句话自己出来了。
“雨大得很。”她说。
“伞都撑不住。”
“到地方裤腿全湿了,鞋里都是泥。”
“我那天穿的是一双黑皮鞋,回来刷了三遍。”
她说完自己顿住了。
“……我怎么记得这个。”
温良没有接这句。
他低头,在稿纸上写了一行。
写完他把稿纸转过来。
“您看这一条对不对。”
一、那天下大雨,伞撑不住,到地方裤腿全湿,鞋里进泥。回来刷了三遍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