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那您在这一条底下签个名。”
“签名干什么。”
“十一月我们做过一回。”温良说。
“您那天签完不到十分钟,问我‘我刚才说了什么’。”
“可您签的那个字还在纸上。”
“您当时自己说了一句话。”
“……我说什么了。”
“您说:我信不过我的脑子,可我信得过我的手。”
金秀兰看着那张纸,看了两秒。
她拿起笔,在第一条底下签了名。
签得很端正。
“接着问。”她说。
“地方在哪儿。”
“城郊。”
“往南。”
“出城以后走一段土路。”
“那一片有好几个坡,坡上都是。”
“都是什么。”
“碑。”
温良写第二条。
二、城郊往南,出城后走一段土路。地势有坡,坡上是墓。
金秀兰签了。
“那天去了多少人。”
这一问她答得很快。
“不多。”
“不多是几个。”
“……我记得我是一个人去的。”
“学校去了别人吗。”
“没有。”
“您确定。”
“这个我确定。”
“为什么这个能确定。”
“因为我那天早上问过一句。”
“我问办公室里的人,谁去。”
“他们怎么说。”
金秀兰的手在桌沿上摸了一下。
“他们说‘去哪儿’。”
温良的笔停了半秒。
他把第三条写下来了。
三、学校无人同去。当天早上她在办公室问过“谁去”,同事的回答是“去哪儿”。
金秀兰签这一条的时候看了很久。
签完她把笔放下了。
“接着。”温良说。
“到了以后呢。”
“到了以后……人已经都在那儿了。”
“多少人。”
“十几个。”
“不到二十。”
“都是什么人。”
“不认识。”
“看着像亲戚。”
“有老的,有一个很小的孩子,一直在哭。”
“有遗像吗。”
金秀兰这一次没有立刻答。
她抬起头看着温良。
“你怎么问这个。”
“因为您要是看见过遗像,您现在就该记得那张脸。”
“您不记得。所以我问有没有。”
办公室里那一头有人在打印东西,机器一直在响。
“……没有。”金秀兰说。
“没有遗像。”
“没有。”
“那一天我一直在等他们摆。”
“摆什么。”
“摆照片啊。”
“一直没有摆。”
温良写第四条。
写的时候他写得比前三条慢。
四、现场十余人,多为家属模样,无人认识。全程没有遗像。
他把纸转过去。
金秀兰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
不大。
第一笔画歪了一点点,她自己没有重写。
签完她把手收回去,两只手在桌子底下握着。
“还有一条。”温良说。
“你问吧。”
“碑上写的什么。”
“……”
“您站在碑前头了吗。”
“站了。”
“我鞠了三个躬。”
“鞠躬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