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那天下着雨

“对。”

“那您在这一条底下签个名。”

“签名干什么。”

“十一月我们做过一回。”温良说。

“您那天签完不到十分钟,问我‘我刚才说了什么’。”

“可您签的那个字还在纸上。”

“您当时自己说了一句话。”

“……我说什么了。”

“您说:我信不过我的脑子,可我信得过我的手。”

金秀兰看着那张纸,看了两秒。

她拿起笔,在第一条底下签了名。

签得很端正。

“接着问。”她说。

“地方在哪儿。”

“城郊。”

“往南。”

“出城以后走一段土路。”

“那一片有好几个坡,坡上都是。”

“都是什么。”

“碑。”

温良写第二条。

二、城郊往南,出城后走一段土路。地势有坡,坡上是墓。

金秀兰签了。

“那天去了多少人。”

这一问她答得很快。

“不多。”

“不多是几个。”

“……我记得我是一个人去的。”

“学校去了别人吗。”

“没有。”

“您确定。”

“这个我确定。”

“为什么这个能确定。”

“因为我那天早上问过一句。”

“我问办公室里的人,谁去。”

“他们怎么说。”

金秀兰的手在桌沿上摸了一下。

“他们说‘去哪儿’。”

温良的笔停了半秒。

他把第三条写下来了。

三、学校无人同去。当天早上她在办公室问过“谁去”,同事的回答是“去哪儿”。

金秀兰签这一条的时候看了很久。

签完她把笔放下了。

“接着。”温良说。

“到了以后呢。”

“到了以后……人已经都在那儿了。”

“多少人。”

“十几个。”

“不到二十。”

“都是什么人。”

“不认识。”

“看着像亲戚。”

“有老的,有一个很小的孩子,一直在哭。”

“有遗像吗。”

金秀兰这一次没有立刻答。

她抬起头看着温良。

“你怎么问这个。”

“因为您要是看见过遗像,您现在就该记得那张脸。”

“您不记得。所以我问有没有。”

办公室里那一头有人在打印东西,机器一直在响。

“……没有。”金秀兰说。

“没有遗像。”

“没有。”

“那一天我一直在等他们摆。”

“摆什么。”

“摆照片啊。”

“一直没有摆。”

温良写第四条。

写的时候他写得比前三条慢。

四、现场十余人,多为家属模样,无人认识。全程没有遗像。

他把纸转过去。

金秀兰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

不大。

第一笔画歪了一点点,她自己没有重写。

签完她把手收回去,两只手在桌子底下握着。

“还有一条。”温良说。

“你问吧。”

“碑上写的什么。”

“……”

“您站在碑前头了吗。”

“站了。”

“我鞠了三个躬。”

“鞠躬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