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巷子口就听见自家院子里吵吵嚷嚷的,越走近声音越清楚,是他妈的大嗓门,还有怀瑜断断续续的哭声。
他推开院门的动作比平时沉重了些。
沈母看见他进来,脸上的怒气一下子收了,换上一副又高兴又委屈的表情,迎上去拉住他的胳膊。
“聿恒!你可算回来了!你看看你媳妇,我大老远来了,连口水都没喝上,她就给我甩脸子……”
沈聿恒站在院子当中,看了看他妈,又看了看站在屋门口抱着怀瑜的荣臻臻。
荣臻臻没有看他,低着头轻轻拍着怀瑜的背,怀瑜趴在她肩头,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哭声已经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又看了一眼周玉兰。大嫂站在灶房门口,胳膊底下夹着一个东西,用包袱布裹着露出麦乳精罐子的一角。
沈聿恒闭了一下眼睛。
“妈。”他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你刚来,先坐下歇歇。房子的事,晚上再说。”
沈聿恒站在院子当中,太阳已经偏西了,枣树的影子从墙根拉过来,铺了半个院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跟他待过的人都知道,他越是沉着脸不说话的时候,脾气就越不好。
“妈,先进屋坐。”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沈母瞅了他一眼,见他脸色不对,到底松了手,嘴里嘟囔着“行行行,进屋说进屋说”,转身进了外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周玉兰跟着进去,把怀里的包袱搁在膝盖上,那罐麦乳精还裹在里头没撒手。
荣臻臻抱着怀瑜站在里屋门口没动。
怀瑜在她肩头趴着,哭声已经停了,只剩下小小的抽噎,一起一伏的。怀言倒是没再哭,躺在炕上睁着眼,两只小脚从襁褓里蹬出来,一下一下地踢。
沈聿恒看了荣臻臻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转身进了外屋。
“妈,房子的事,我下午去营里问了。”他在沈母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现在家属院住满了,没有空房。”
沈母一听,眉头就竖起来了:“没有空房就没有空房,这里不是住的下吗??”
“那是堆放杂物的,没有炕,窗户也漏风。”
“那玉兰呢?玉兰睡哪儿?”
沈聿恒抬起眼看她,语气很平,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妈,随军有随军的规矩。部队批的是直系亲属,配偶和子女。大哥是您儿子,大嫂是大哥的媳妇,按规矩不能随军。”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母的脸色变了。她慢慢从凳子上站起来,两只手撑着桌沿,盯着沈聿恒,嘴唇抖了两下。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沈聿恒没躲她的目光,“大嫂不能在这儿长住。探亲可以,十天半个月都行,但随军不行,部队不批。”
“部队不批?”沈母的声音又尖了起来,“你大哥在老家替你伺候老娘,替你种地,你倒好,在部队里当官了,连你大嫂都容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