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委屈巴巴

“怀瑜发烧。”荣臻臻把孩子放在诊床上,解开襁褓。季大夫戴上听诊器贴上去听了听,又拿体温计夹在腋下,等了一会儿抽出来对着灯看了看。

“三十七度八,低烧。”季大夫把体温计甩了甩收好,又翻了翻怀瑜的眼皮,“孩子太小了,才两个月,不能打针也不能吃药。打针对心脏负担太大,吃药伤肝。先物理降温,回去多喂水,观察一晚上,要是烧到三十八度五以上再送过来。”

沈聿恒站在诊床旁边,两只手攥着床沿,指节发白。

“大夫,他为什么会发烧?”

“两个月的孩子,抵抗力弱,受了凉或者受了惊吓都能引起低烧。”季大夫看了他一眼,“你们家里是不是有人感冒了?或者孩子今天有没有被吓到?”

沈聿恒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想起刚才家里那阵吵闹,他妈那几嗓子吼下来,别说孩子,大人听着都心惊。

荣臻臻在诊床旁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方干净帕子,又拿过诊床旁边搁着的搪瓷盆,倒了半盆温水,把帕子浸湿拧干,轻轻擦怀瑜的额头、脖子和手心脚心。

帕子擦过的地方水汽蒸发带走热气,怀瑜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些。

她又从自己兜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她出门前灌的灵泉水,一直用体温焐着。

她让沈聿恒把怀瑜竖着抱起来靠在肩头,自己拿小勺子一勺一勺往怀瑜嘴边喂。怀瑜迷迷糊糊地嘬了两口,大概是尝出味道和平时喝的水不一样,又嘬了两口,小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季大夫在旁边看着,转头从柜子里拿了两块退烧贴,是用草药熬了冻成冰片包在纱布里的土法子。

“晚上要是烧不退,把这个贴在额头上。多喂水,多擦身子。”季大夫把东西递给荣臻臻,又看了一眼沈聿恒,“你们家那个情况,赵婶子下午来找我说了一嘴。两个月的双胞胎,家里闹成那样,大人扛得住孩子也扛不住。你们自己掂量。”

沈聿恒低着头,应了一声“知道了。”

季大夫叹了口气,推开门出去了,把诊室留给两个人。

诊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怀瑜细细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吹白杨树的沙沙声。

走廊里的灯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条,在地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荣臻臻把怀瑜搁在诊床上,用襁褓重新包好,在床沿上坐下来。

她看着怀瑜的小脸,烧退了些,脸上那层红慢慢淡了,小嘴微微张着,睡得沉。

沈聿恒站在她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目光在荣臻臻脸上和怀瑜身上来回。

“臻臻……”

“你先别说话。”荣臻臻没抬头,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让我说。”

沈聿恒把嘴闭上了。

“你妈今天下午到的,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五个小时。这五个小时里把两个孩子吵醒了三回。你大嫂趁乱就抱着那罐麦乳精不撒手,你以为我没看见吗?”

沈聿恒的嘴唇抿紧了。

“这些我都能忍。”荣臻臻抬起头来看他,眼睛红红的,但没掉眼泪,说“你妈是长辈,大老远来了,我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你大嫂手脚不干净,我以后把东西锁起来就是了。可你妈说让我带着两个孩子睡里屋,她跟你睡外屋,让你大嫂打地铺。这话你觉得合理吗?”

沈聿恒别过脸去,下颌绷得紧紧的。

“我没答应。”他说。

“我知道你没答应。可你妈那个脾气,今天没答应,明天呢?后天呢?她能天天闹,天天哭,天天当着左邻右舍的面骂我挑唆你。你白天在营里训练,晚上回来还得断官司,你能撑几天?”

沈聿恒沉默着。

荣臻臻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她的声音放缓了些说“聿恒,我不想让你为难。我知道你夹在中间难受,一边是你妈,一边是我和孩子。你想做个孝子,我理解。可我不能跟你妈住在一个屋檐下。”

沈聿恒转过头来看她,眉头拧着。

“她看不上我,从在沈家村的时候就看不上。我嫁给你本来就是她掐着鼻子认的,她觉得是我算计了你,是我配不上你。这个成见改不了,我做什么都改不了。”

荣臻臻低头看了一眼怀瑜。小家伙睡得很安稳,小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匀匀的。

“如果她执意要留下来长住,那我就带两个孩子回河省。”

沈聿恒的瞳孔缩了一下。

“回河省?”他的声音发紧,“回哪儿?你爹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