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晏家老宅正厅的东南角

蓄意上位 向晚亭

桌上的宋泠伊指甲掐进了掌心。

录音里传来倒茶的水声,咕咚咕咚的动静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显得格外分明。

“宋朝伟早就把你的公章和印鉴卖给我了,就算没有你签字,下个月的报关单照样能走特殊通关通道。”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胸有成竹的冷漠,“这杯金骏眉是南边特供的,你尝尝,尝完就该明白,有些规矩不是你一个绣娘能破的。”

接着是许瑶喝了一口水的声音。

不到两秒,音响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而窒息的呛咳,随后是瓷杯砸在地面上摔得粉碎的炸裂声。

“你……茶里……放了什么……”许瑶的声音断断续续,喘不上气,像是胸腔被重物死死压住。

“慢性呼吸衰竭,医院只会诊断为心肌炎诱发的心肺衰竭。”男人推开椅子的吱呀声刺耳地响起,脚步声很稳,皮鞋后跟在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节奏,“安心上路,等你在医院躺下,那份股权转让协议自然会有人替你签。”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只剩下刺啦刺啦的空白底噪。

宋泠伊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胸腔里仿佛有一把钝刀在生生刮着骨头。

不是心梗,不是意外,甚至连那场惨烈的车祸都只是掩盖真相的补刀!

早在车子冲下盘山公路之前,母亲就已经被这群人生生灌下了致命的毒药!

五年了。

她被傅书珩骗去国外,按部就班地吃着抗抑郁药,日复一日地接受心理催眠,把母亲被害的真相在记忆里生生抹去,甚至把仇人递过来的毒药当成了救赎的蜜糖。

宋泠伊的下唇咬得泛白,却连半声呜咽都没发出来,只有搭在膝头的手指在极度克制地发着抖。

一只干燥微温的大手覆了上来。

晏斯年长臂伸过来,掌心包裹住她冰凉的手背,把她捏得泛白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将自己的指节强行扣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力道极大。

“呼吸。”晏斯年看着她,眉眼间压着一股罕见的暴戾,声音却放得很稳,“宋泠伊,看着我,呼吸。”

宋泠伊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一口气才算顺过来。

“我没事。”她抬起眼,眼底像淬了冰,“我只是想知道,这个男的到底是谁。霍霆不过是条咬人的狗,宋朝伟是个软骨头,真正下毒布局的人,还在京城的大楼里坐着数钱。”

晏斯年没松开她的手。

他另一只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切出专业音频分析软件,将录音最后两分钟的背景声单独抽离出来,把人声全部屏蔽,将微弱的环境音增益了二十四个分贝。

音响里传出一阵极其细微的杂音。

除了窗外的风声,在男人说出“特供金骏眉”的那一秒,背景里隐约飘过一声浑厚悠长的机械钟摆撞击声。

“咚——”

“铛、铛、铛。”

那是一道老式的自鸣钟报时声,声调低沉雄浑,报完整点之后,跟着三下极其特别的短促回响,金属摩擦的尾音带着特殊的哑音。

晏斯年的手停在了触控板上。

他的脊背在这一瞬间绷得笔直,原本沉稳的呼吸出现了极不自然的停滞。

宋泠伊察觉到了男人的异常,转头看他:“你听出什么了?”

晏斯年没说话,只是把那段四秒钟的钟声截取出来,循环播放了整整三遍。

每听一遍,男人下颌线就绷紧一分,眼底的寒意重得像要结出冰渣。

“英国十九世纪定制的无轴齿轮落地自鸣钟,全亚洲只有三台。”晏斯年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齿缝里磨出来的,“一台在故宫钟表馆,一台在港城何家的私人收藏室。”

宋泠伊看着他:“第三台呢?”

“第三台,在晏家老宅正厅的东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