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霎时间落针可闻。
窗外的冬日寒风打在玻璃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宋泠伊看着眼前的男人。
晏斯年是晏家的嫡孙,盛恒律所的实控人,京圈里地位最超然的红顶大状。
而那间能泡着特供金骏眉、堂而皇之摆着御赐自鸣钟、关起门来谋划走私杀人的屋子,就在养育了他近三十年的晏家老宅里。
录音里那个用变声器说话的幕后黑手,要么是晏家的人,要么就是坐在晏家老宅正座上的座上宾。
“你还要查吗?”宋泠伊抽了抽自己的手指,没能抽出来,她抬眼直视男人的眼睛,唇角挑起一抹凉薄的讽意,“盛恒的名誉,晏家百年的清白,要是查下去,第一个塌房的可能就是你们晏家的门楣。”
晏斯年扣着她的手指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指骨捏碎。
男人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额头,那双素来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浓烈至极的情绪。
“宋泠伊,你是不是觉得,我晏斯年今天能坐在这个位置,靠的是晏家的荫庇?”
他反手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抓起桌上的金属读卡器塞进西裤口袋,整个人站得笔挺。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陈越推门进来,神色有些慌张:“晏所,老宅那边来电话了,老爷子突然发话,叫您今晚务必带宋小姐回老宅吃家宴,说是有几位退下来的老叔伯要见见新孙媳妇。”
晏斯年面无表情地替宋泠伊把鞋子拿过来,单膝蹲下,亲手握住她的脚腕把软布鞋套了上去。
“回他们。”晏斯年站起身,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们准时到。”
陈越站在更衣室门框边,手里捏着不断震动的公用机,连换了两口气才稳住调子:“晏所,还有个急事。西城分局看守所转过来的紧急申请,宋朝伟在里头撞墙闹绝食,非要见宋小姐不可。”
“宋茉微失联的消息漏进去了,宋朝伟在号子里发了疯,叫嚷着手里有许阿姨当年最要命的内情,见不到亲闺女他就咬舌自尽。”
宋泠伊刚穿好软布鞋,脚尖在地毯上轻轻点了两下。
脚后跟处被药膏涂抹过的地方泛着清爽的凉意,连带着皮肉被鞋子磨破的刺痛都被压下去不少。
晏斯年直起身子,手指顺着她的耳廓滑落下来,宽厚的手掌顺势压在她颈侧细软的碎发边缘,指腹擦过衣领边缘白皙的皮肉。
两人的影子在昏暗的壁灯下严丝合缝地贴在一处。
“怕不怕?”男人嗓音低哑,低头贴近她的额角,呼出的热气扫过她的唇瓣,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宋泠伊偏了偏头,下巴无意间蹭过他的腕表硬壳,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意:“宋朝伟欠我妈一条命,该怕的人是他,不是我。”
晏斯年搭在她肩头的手掌收拢了半分,顺势将她往自己身前揽紧。
西装纽扣硌在她的软呢针织衫前襟,男人垂下视线,薄唇极轻地擦过她的嘴角,停留了两秒才松开:“换件厚衣服,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