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口在镇东头,正街拐进去一条巷子,两边全是铺子和摊位,卖菜的、卖鱼的、卖干货的、卖豆腐的,挤挤挨挨排成两溜。
苏青禾的摊位在巷子中段,靠着墙根,头顶有半截旧棚子遮着,下雨天淋不着,左边是苏青兰的猪血摊,右边是苏青薇的鱼摊,三姐妹一字排开。
头一天开张,天还没亮苏青禾就带着三个妹妹出了门,苏青兰背着猪血盆,苏青薇拎着鱼篓子,苏青萝抱着称和账本跟在最后面。
苏青宝本来也要跟,被苏青禾一句“你在家盯着爹”给留下了,瘪着嘴蹲在门口目送她们走远。
到了菜市口,苏青禾把摊子铺开,一张旧门板架在两条长凳上当案板,旁边搁一桶清水、一把磨好的刀,苏青兰的猪血盆摆在左边,码得整整齐齐的暗红色血块上盖着湿布,苏青薇的鱼篓子在右边,里头几尾草鱼活蹦乱跳,溅出来的水花打湿了半截地。
苏青禾把那套新刀一把一把在案板上排开,杀猪刀、剔骨刀、砍刀、分肉刀,刃口朝外,整整齐齐,她把今天带来的半扇猪肉搁在案板中间,退后半步看了一眼。
苏青薇凑过来:“大姐,今天怎么卖?”
“前腿后腿五花肋排分开,前腿肉嫩,适合炒菜,切小块,后腿肉柴一些,炖汤的多,五花分层,明码标价,肋排剁成段,按根卖。”
苏青薇点头,把称搁在案板角上,铜秤砣擦得锃亮,秤杆上打了蜡,一看就是正经做生意的家伙。
头一个客人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挎着篮子走过来,在摊子前面站了一会儿,目光在几块肉之间挑来挑去。
“这五花怎么卖?”
“二十五文一斤。”苏青兰在旁边笑着接话,“婶子你看这五花,三层肥两层瘦,皮薄肉厚,回去红烧最好了。”
妇人伸手翻了一下肉块,眉头皱着:“二十五文贵了,别家才卖二十。”
苏青兰笑得更温和了:“婶子,你对比一下就知道,我家这五花是从张屠户那儿来的,猪是昨天现杀的,肉还新鲜着呢,你闻闻这味儿,一点腥气都没有,别家便宜是便宜,但你看那肉色,暗沉沉的,放了两三天了吧。”
妇人被她说的犹豫了一下,又翻了翻肉。
苏青薇在旁边插了一嘴:“婶子你买两斤我给你算二十四文,再搭你一根骨头,回去熬汤。”
妇人眼睛一亮:“那行,给我来两斤。”
苏青薇手起刀落,照着五花肉中间切下去,一条肉整整齐齐地躺在案板上,苏青兰接过称,吊起来一看,两斤一两,她把秤杆给妇人看:“婶子你看,两斤一两,我按两斤算。”
妇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秤星,满意地点头,苏青兰拿草绳把肉捆好递过去,又搭了一根棒骨,妇人掏钱的时候苏青禾留意了一下她给的铜板,数了数没错,苏青兰把钱收进围裙兜里。
第一个客人走了,紧接着又来了两个。
苏青禾主刀,来一个切一个,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前腿后腿五花肋排,哪块肉该往哪儿切,她闭着眼都能摸到骨缝的位置。
有个老太太要买肋排炖汤,苏青禾拿砍刀把肋排剁成寸段,一刀一块,断面整齐,肉不碎骨头不裂,老太太看了直点头:“这刀工好,别家剁的骨头全是渣子,白瞎了我买的好肉。”
可人一多,麻烦就来了。
一个大汉挤到摊子前面,手指在几块肉上戳来戳去,翻翻这块又翻翻那块,嘴里叼着根草茎:“这肉看着不怎么样啊,你看这后腿,肉色这么淡,是不是注水了?”
苏青兰脸上的笑容没变:“大哥你说笑了,这是正经现杀的猪,天没亮才送来的,哪来的注水。”
大汉把肉拎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又拎起另一块:“这块五花也太肥了,全是膘,你这肉不行,便宜点,二十文一斤我全要了。”
苏青薇在旁边把鱼篓子往地上一搁,拿围裙擦着手走过来:“我头一回听见买肉不买肥的,嫌贵你去别家买,别在这儿嫌我家肉肥!”
大汉扭头看了她一眼,嗓门拔起来:“你这小姑娘怎么做生意的?我买你东西还不能挑挑?”
“能挑啊。”苏青薇叉着腰站在摊子前面,嗓门比他还大,“你挑可以,但你不能拿别家的价来压我家的肉,你满菜市口打听打听,昨天现杀的猪,这肉色、这膘厚、这骨头架子,哪家卖二十?你要找二十的,出了巷子左拐,那家肉铺卖的是前天的剩肉,你去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