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头蹲在下面仰着头看，手里的烟杆忘了点，这叫没杀过羊？他杀了这么多年羊都没这丫头手顺。

剥完皮开膛，苏青禾把羊肚子剖开，内脏一样一样掏出来，羊肠子细，比猪肠子难处理，她小心翼翼地划开肠衣，把粪污排干净，又拿井水冲了两遍，羊肝羊肺羊心码在旁边的木盆里，都完完整整的。

最后是分肉，苏青禾把整只羊按部位卸开，前腿、后腿、肋排、脊骨、里脊，每一块都顺着骨缝走刀，老周头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站起来去屋里端了碗水出来递给她。

“歇口气，喝口水。”老周头热情得不行，生怕累到苏青禾，这可是手艺人！瞧瞧这小肥羊杀的，简直赏心悦目。

苏青禾接过来灌了两口，又接着干，整只羊收拾完，用了不到一个时辰，案板上摆得整整齐齐，两大块后腿肉、一块前腿、一整扇肋排、脊骨剁成了段、羊皮叠得方方正正搁在一边。

老周头绕着案板转了两圈，又去翻羊皮，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抬头看着苏青禾，脸上的表情变了。

“这羊皮剥得一点口子没有，能卖上高价，肉也分得好，骨头剔得干干净净。”他把烟杆别回腰上，转身进屋拿了个布袋子出来，从里面摸出铜板开始数。

“工钱说好的三十文，我给你加二十文，你这活干得漂亮，苏师傅，那只母羊也麻烦你了。”

苏青禾愣了一下：“不用加，说好多少就多少。”

老周头把钱往她手里一塞：“快拿着，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人杀羊这么利索的，那只母羊你要是也这么收拾，我再给你加半吊钱。”

苏青禾没再推，毕竟这老周头也不是差钱的主，她把铜板收好，转身去牵那只母羊。

第二只羊她更快了，从放血到分肉一气呵成，老周头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跑去邻居家串门了，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两个老头，都是来看热闹的。

三个人围着案板看了半天，其中一个老头咂了咂嘴：“这刀工比镇上王屠户都强，张屠户教了个好徒弟啊！”

苏青禾把母羊也收拾完了，老周头按照约定多给了半吊钱，她数了数，两只羊连工钱带加钱一共拿了八十多文，比杀猪挣得还多，乖乖，杀羊这么挣钱的吗？

临走的时候，老周头叫住她：“苏师傅，下个月我隔壁兄弟家也要杀羊，到时候还找你。”

旁边那个围观的老头也凑上来：“我家也养了几只，年底要杀，姑娘你要是有空……”

苏青禾把刀包重新系好背在背上，回头冲他们笑了一下，“有空，随时找我，我保证随叫随到。”

多一秒都是对钱的侮辱！

回家的路上苏青宝跟在她后面蹦蹦跳跳的，掰着手指头算钱：“大姐，两只羊挣了八十多文，比杀猪多一倍呢！”

苏青禾走在山梁上，晚风从山坳里灌过来，吹得她衣角翻飞，她没回头，但嘴角翘了一下。

“老六，”她说，“你明天再去趟李家坳。”

“干啥？”

“问问老周头家那只母羊的皮卖不卖，羊皮剥得好能卖上价，我拿回来自己硝了，冬天给你做双羊皮靴子。”

苏青宝在后面嗷了一嗓子，跑上来拽住她的袖子：“大姐你还会硝皮子？”

“现学呗。”

苏青宝仰头看着她大姐的侧脸，夕阳把苏青禾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稳。他咧着嘴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

“大姐你真厉害！简直是天下第一的厉害！”

“少拍马屁，明天记得打听消息去，今年能不能过个好年就靠你了。”

“得嘞！”

苏青宝撒丫子就往家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大姐你快点！我让五姐把饭热上！今天吃啥？”

“猪骨头炖萝卜。”

“又是骨头！”苏青宝吃两天好的，已经开始不满足吃骨头了。

“你不想吃可以不吃。”苏青禾没好气地拍了一下苏青宝的屁股，这娃纯是欠揍！

苏青宝嗷了一声，跑得更快了，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咋可能不吃呢？不吃的那不是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