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第一个外活

苏青禾这些天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菜市口的肉摊子是稳了,可猪不是天天有,张屠户那边隔三差五才杀一头,有时候连着三四天没活干,摊子上就只能卖些家里种的菜和河里的鱼顶一顶,但是她这身杀猪的手艺,总不能就指着张屠户那几头猪过日子吧。

这天晚上吃完饭,苏青禾蹲在灶台前拿树枝在地上划拉,猪蹄、猪头、猪下水,一头猪能出的东西她算了八百遍,问题是猪就那么多,再算也变不出第二头来。

苏青宝凑过来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大姐,你咋不杀羊?”

苏青禾手里的树枝停住了。

“羊?”

“嗯,村东头老赵家养了一群羊,前几天还跟我说要卖几只呢,还有隔壁李家坳,那边养羊的多,听说冬天要杀一批。”

苏青禾盯着地上的划痕看了一会儿。

这个年头养羊的人家不少,羊肉比猪肉贵,杀羊的工钱也比杀猪高,可村里没人专门杀羊,都是自己胡乱宰了,血放不干净肉发腥,好好一只羊糟蹋了。

她不是没想过,但她本来打算先从猪上把名声打稳了再往别的牲口上伸手,可摊子上缺货缺得厉害,光靠张屠户那几头猪撑不起一个固定摊位。

“老六,”苏青禾把树枝一扔,“明天你去打听打听,李家坳那边谁家要杀羊。”

苏青宝眼睛一亮,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

第二天晌午,苏青宝跑回来的时候跑得满头大汗,还没进院门就扯着嗓子喊:“大姐!打听清楚了!李家坳的老周头家要杀两只羊,一只公的一只母的,本来想自己宰,结果他家儿子前天摔了腿,没人手,正发愁呢!”

苏青禾把手里正在洗的猪肠子搁下,擦了擦手。

“你怎么跟人家说的?”

苏青宝挺着胸脯:“我说我大姐是镇上菜市口杀猪的,手艺十里八乡都出名,杀羊不在话下,老周头说让你明天过去,工钱面谈。”

苏青禾拍了拍他的脑袋,转头进了灶房拿刀。

第二天一早苏青禾背着那套杀猪刀出了门,苏青宝死皮赖脸地跟着,说“我路熟,我给你带路。”

其实李家坳离苏家庄就隔着一道山梁,走小路半个时辰就能到。

到了老周头家,院子不小,羊圈里关着七八只羊,其中两只被单独拴在院子角落,一只公羊,一只母羊,都挺肥实,老周头五十来岁,脸上沟壑纵横,一条腿有点瘸,正坐在院子里抽闷烟。

他上下打量了苏青禾一眼,又看了看她背上的刀包,“你就是苏家那个杀猪的?”

“是。”

“杀过羊没有?”

苏青禾没犹豫:“没杀过,但我杀过猪,杀过鸡,牲口处理的路数都差不多,你先让我试一只,要是把肉糟蹋了,工钱我不要。”

老周头又看了她两眼,大概是想拒绝,但院子里实在没人手,他儿子的腿还打着夹板躺在屋里,他琢磨了一下,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行,你先杀那只公的,我看看你的活。”

苏青禾把刀包解开,挑了那把最长的杀猪刀,老周头给她指了指羊圈旁边的一棵老槐树,树底下有根横枝,离地一人多高,平时用来挂牲口的。

苏青禾把羊牵过来的时候,那只公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使劲往后缩,羊蹄子刨着地,不肯往前走。

苏青禾一弯腰,一只手扣住羊脖子,另一只手托住羊肚子,往上一提,一百多斤的羊被她轻轻松松拎了起来,四蹄离地悬在半空。

老周头的烟杆从嘴里滑了下来。

苏青禾把羊按在案板上,羊拼命挣扎,蹄子把案板踢得砰砰响,苏青禾膝盖顶住羊肚子,左手按住羊头,右手拿刀,她回忆着张屠户说过的话,又看了看羊脖子的位置,找准了颈动脉的走向。

一刀下去。

刀尖破皮而入,血涌出来,羊哼了一声,四蹄蹬了两下就不动了,苏青禾把刀稳在那个角度上,等血流干净,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放完血,她把羊挂上横枝开始剥皮,剥皮跟褪猪毛不一样,得从羊肚子正中划一刀,然后顺着皮下筋膜慢慢往外翻。

苏青禾下刀很浅,刀尖贴着皮肉之间的那层膜走,像在给羊“脱衣服”,整张羊皮剥下来的时候,上面干干净净,一点肉星子都没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