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便是太后的寿诞了,今年是逢九的大生日,因而格外的隆重,这寿席一办就是三天。
普天同庆,万国来朝,这第一天白天是文武百官进贺,命妇问安见礼,到了晚上,便放起连绵不绝的烟火,比那上元节还火树银花一些。
这第二天是百戏入宫,太后爱看这些,因此圣上从各地召来当地的特色戏班,连街头杂耍并西域魔术,都寻到了这后宫佳苑来展示。
到了第三天是与民同乐,在皇家的御用马术场,设了骑射和马球两种赛事,大盛朝凡升朝官以上的青年才俊或家眷子女皆可参加。
沈月瑶今日穿的比较低调,是一套淡紫色与碧色相间的袒领襦裙,头上梳了一个像小兔耳朵的交心髻,发髻正中簪着一个不大的绿松石宝相花,两边插着两朵粉紫色系的绢花。
她局促的站在马场附近,上阵的青年男子候场的地方,手里攥着沈五和沈二的皮制水壶。
沈二是沈府的嫡长子,平日就见不惯沈月瑶这寄居蟹一样的女娘,巴不得与她撇清关系,不认她这个妹妹。他穿着一身浅灰绿色布料,领子内衬浅橘色连珠纹的圆领袍,翻身从马上下来,瞧见沈月瑶这般举止,烦的直皱眉。
他把手里的弓箭往沈五怀里一塞,大踏步的走了过去,一把夺过自己的水壶,训斥道:
“谁要你来的?!女娘的马球赛在那边,你到这儿来做甚,这儿到处都是男子,你抛头露面要给谁看?!”
沈月瑶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他当众呵斥的话臊得面子几乎挂不住了,委屈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着转转。
“给兄长打气也不能…”她低声辩解了一句,却发现实在没有办法保持镇定说下去。
“哎,罢了罢了!都是自家妹妹!何必说这种重话。”沈五走过来揽住沈二的肩头打圆场。
他也不是很待见这个妹妹,但是今天瞧着,她委屈巴巴也怪可怜的。
沈五从她手里拿过水壶,又顺手把自己汗湿的藏青色圆领外袍脱下来,扔给沈月瑶拿着,他只穿着一件银灰色的缠枝纹半臂,便自顾自勾着沈二的肩头往前走。
沈月瑶就讪讪的捧着外袍,跟在他们俩后面,像一个不起眼的丫鬟。刚刚心底升起的一丝暖意和感激,此刻又变成了火辣辣的薄面皮。
一支拐突然横在了她面前,从她胳膊上挑起那件外袍一扬,外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随风肆意一糊,盖在沈五的脑袋上。
“呸呸!谁啊!干什么!”
眼前一黑的沈五在头上胡乱一抓,回头一看,骂声戛然而止。
瘸腿的宋霁初,腋下架着一支拐,手里还举着未收的另一支拐,冷冷的盯着他,见沈五看到了自己,便不客气的骂道:
“有的人自己不长手吗?”
沈五看着穿着一身孔雀蓝搭护加藏蓝闪银丝道袍,头上戴着多宝网巾的宋霁初,心里暗骂一句,腿断了还多管闲事,但是见对方依然穿着贵气,一时半会儿还占着侯府世子的头衔,便也不敢造次,只是扯了扯嘴角,低声下气的说:
“世子爷说笑了,我与六妹感情好,她今日来为我们助威,一时松快,没有顾及礼数。”
宋霁初懒得多说,冷哼了一声,转身拄着拐走了。
沈月瑶红着眼圈默默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