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还比?下去吧你!

陈老压下心头那口气,转头看向赵承安,语气尽量平和地道:“赵公子,吴公子的诗已经作完了,你可有应对之作?”

赵承安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活动了一下脖子,又抻了抻胳膊,骨节咔咔响了两声,像是刚从午睡里醒过来。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楼上那个还沉浸在孙老夸奖里飘飘然的吴启明,又扫过赵承泽那扇半开的窗户,最后落在三位大儒面前,缓缓开口。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吴启明脸上的笑容还挂着。

第二句出来,他的笑容僵了。

第三句出来,他脸上的血色开始褪了。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孙老的眉头皱了起来。陈老和李老同时坐直了身子。楼下那些看热闹的百姓虽然听不懂全篇的意思,可拔剑四顾心茫然那种苍凉孤绝的味道,连他们都听得出来。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赵承安念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满堂寂静的人群,然后忽然拔高了几分,像是冰封的河面猛地炸裂开来——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最后两句一出,整个鸿运酒楼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陈老猛地站起身来,花白的胡须抖个不停。

李老攥着扶手的手指关节泛白。

连孙老都愣在了原地,忘了自己方才还在替吴启明站台。

楼上雅间里,赵承泽手里的折扇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楼下那个站在大厅中央、衣袍普通却气势凛然的身影。

叶倾城站在人群里,看着赵承安那副念完诗还故作淡定、实则嘴角已经快压不住笑意的模样,忍不住凑到慕容瑜耳边,小声吐槽了一句:“这家伙,真能装。”

慕容瑜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赵承安身上,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赞许:“能装的这么有本事的,也就他一个了。”

话音刚落,上首位置忽然传来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拍案声。

陈老和李老齐齐站了起来,一个捋着胡须的手在抖,一个攥着扶手的手指发白。

陈老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好!好一首行路难!老夫读了六十年的诗,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绝伦的篇章!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此等气魄,此等胸襟,当真是后生可畏!”

李老也不甘落后,紧跟着道:“赵公子,你在这盛安城中,是在何处求学?师从何人?老夫执教数十年,若早知有你这样的良才美玉,定要亲自登门收你为徒!”

赵承安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回两位老先生的话,学生在白鹿书院求学。”

陈老和李老同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极为可惜的表情。陈老摇了摇头,叹道:“白鹿书院……沈砚秋那老家伙倒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早知如此,老夫就该去白鹿书院多走动走动,说不定就能把你收入门下了。”

李老也跟着点头,一脸可惜可惜地咂了咂嘴,那模样像是错失了什么稀世珍宝。

李老感慨完了,忽然笑眯眯地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孙老,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几分得意:“孙兄,方才你不是说吴公子那首诗写得极好吗?如今赵公子这首行路难也念完了,孙兄不妨评一评这两首诗,哪一首更好啊?”

孙老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微妙。

他张了张嘴,目光下意识地朝二楼雅间方向瞟了一眼,赵承泽那扇窗户后面的脸色他已经看不见了,可方才赵承泽朝他颔首时那副你懂的的表情还历历在目。

他很想偏向吴启明,毕竟收了人家的银子,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可此刻满堂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陈老和李老一左一右地盯着他,楼下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也全都竖着耳朵等着听他怎么评。

他要是敢在这种场合睁着眼睛说瞎话,把吴启明那首功名利禄诗捧到行路难上面去,那他这大儒的名头,明天就可以摘下来扔进曲江池了。

孙老的嘴唇动了动,又合上,再动了动,又合上。

他端起茶盏想喝口水掩饰一下,手却微微发颤,茶水差点洒出来。

最终,他只能把茶盏放下,低着头,闷声不吭,算是用沉默认了输。

李老看着孙老那副憋屈的模样,心情大好,捋着胡须笑了两声,不再追着问,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