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岰中己经被人用树枝临时搭起了一片乱七八糟的棚子,逃难的人们纷乱得住在里面。最整齐的莫过于一字排开的一只车队,那里是沈晨率着的一百近卫营手执火枪,严阵以待得守护着车上的粮食。旁边还有一片规整的竹棚,里面正熬着粥水。边上还有一部水车,有些粥水熬好了,便装进了水车里去。
“这是做什么?”赵长生怪异得问向沈晨道。
“老爷的吩咐,每天接一车粥,去把处面流窜的灾民接引到这里来。”沈晨坦然道:“那些灾民有不少己经饿得迈不动腿了。没这车粥,怕是不少人跟不过来。”
车月儿正带了一名大夫与几名健妇行走于灾民之中。见到有病的便派些药物,有死的便命人抬出去统一焚化了。天气渐热,还需防着大疫传播。也难怪沈默要把灾民移到这边相对偏僻的山岰里临时安置。
“这里老弱妇孺居多,壮丁却并不足。”陈锁儿是天门镇大槐树下陈家的家生子,也就是沈默前基友——陈仁美家的下人。因为联乡共保,陈家也出了些丁壮来。陈锁儿稳重大度,慢慢儿得,倒显出了他来。
“丁壮都他妈被红巾挟裹去做乱了,自己亡命造反,也顾不得父母妻儿了!”沈晨望着山谷中黑压压得人群不禁有些恨恨道:“亏了咱们统领老爷心肠好,收容着他们。不然这些人四下逃难,死一半儿都是少的!”
赵长生点点头,前些年淮西大饥之后见大疫,不敢说十室九空,多数村落里死一小半儿人却是常事。营官王远图的家人据说便是在那次饥荒中没了的。如今有沈老爷收容这些灾民,倒也是他们的福气了。
一排十几只大锅架了起来,锅下燃着熊熊的大火,粥锅里翻滚着的麦仁,己经有些裂开了口,煮出来的麦粉把粥汤变得黏稠起来。煮粥的人看到火候差不多了,又打开一只口袋,用大勺舀出些发黄的粉末来分在各锅里。
“这是什么?”赵长生走上前,捏起一把凑在鼻子前闻了闻,一股鱼腥的味道透了出来。
“是鱼粉。”陈锁儿答道:“老爷说这两天在粥里加些鱼粉,让灾民恢复些气力。”
赵长生自然知道西山村那边一直在加工这些鱼粉。把湖里的小毛鱼捞上来晾干,再用石磨磨成粉末。向来是供沈家喂鸡喂猪用的,只是眼下这些灾民也顾不得挑食了,好坏也是些荤腥。
沈家自建别院起,就一直在大肆收购粮食。虽然在古代粮食产量并不丰足的前提下,几年的积累倒也是个不小的数目。虽然有粮,沈默却也不能敞了怀得供应。所以灾民里己经组织起了些妇人,山里河边的四下采摘野菜,在旁边的河水里洗净,晾好了拿了过来。眼看粥快好了,便把野菜分洒进粥锅里。
帮车月儿症治病人的、摘野菜的、烧火砍柴的、烧埋死人的这些肩负起工作的人,会在供粥之外,另外得到一块麦饼。所以,只要一说哪里需要用人,便会有不少人争先恐后的抢着来报名。
看着谷中还用了树枝扎着些篱笆,把灾民分成几个区域,武备营的士兵们便握持着长枪,分派着各块的灾民,让他们一块块的过来就食。眼看着轮到自己的灾民激动而兴奋得分成几队走了过来,其余的只能流着口水等这拨吃完。赵长生满意得点点头道:“都还很老实嘛。这分块儿就食的法子好。不会乱!”
“还是沈老爷的法子。千人一部,分而安置,各部之间不得无故串联。”陈锁儿道:“前两天沈老爷在这里指挥时说过:吃饱了粥水,有些人就会四下乱窜,勾结阴私,便是起乱之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