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存壮心里正在窝火,没心情逗这小孩儿玩,没好气地说:“叔叔是专抓坏人的。”
简宇笑嘻嘻跳着脚,指着向秋说:“叔叔是坏人,叔叔是坏人!”
向秋和颜悦色地说道:“小公子,你还小。懂不懂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呀?”
简宇道:“我爸爸妈妈就是好人。你们刚才打得那么凶,肯定有坏人耶。”
一语未毕,简宏一步跨出大门,伸手抱起简宇:“儿子莫闹,儿子真乖。”
在额头上亲简宇一下。转过头对三人说道:“小孩儿不懂事,还望贵客原谅。饭菜已经好了,就请大家到堂屋吃夜饭吧。”
堂屋内,一张有些旧了的八仙桌。桌上摆满菜肴:一碗巴渝人爱吃的老腊肉,一碟切得薄薄的香肠,一盘腊猪耳朵、卤牛肉的拼盘,另有小白菜、空心菜、木耳菜等几样时令蔬菜,外加一碗热腾腾的菌子汤。
简宏坐在上首,和尚坐在下首,向秋和孙存壮分坐两边。简宏妻子带着简宇到厢房吃饭去了。这三人均默不作声。简宏抱来一个酒坛子,在每人面前斟一碗酒,举起酒碗道:“各位贵客,相逢就是有缘,穷乡僻壤,有好客没有好菜,还望各位喝了这碗酒,将就用些饭菜。”
慧然道:“简施主客气了,老衲不喝酒。”
简宏连忙道:“是是是,怪我考虑不周。这几样时鲜蔬菜,是内人用菜油炒的,还请师傅不要客气。”
接着对向秋和孙存壮说道:“既然师傅不喝酒,两位壮士,我先干为敬,请!”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孙存壮嘴上说着“多谢了”,一双眼睛却恶狠狠地盯着向秋,举起碗仰头喝干。向秋道:“无端叨扰,谢了谢了。”举碗一口喝干。简宏又给这二人斟满酒,让大家边吃边喝边聊。
那二人各怀心事,并不作声。酒至半酣,忽听那慧然说道:“简施主,贵公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方面大耳,前途无量呀。”
简宏道:“过奖过奖。说来惭愧,今年七岁了,一直不说话。如不是今天你们到来,恐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说话呢。如此看来,你们就是我儿子的贵人。小可内心感激不尽,还望大家不要拘束,吃好、喝好!”
慧然又问道:“我听你儿子诵读《楞严经》经文,是你夫妇教的?”
简宏一五一十将简宇从小临帖的情形说与他听。接着问道:“师傅既然提起,我冒昧地请问此子将来如何?”
慧然双手合什,道:“善哉,善哉!简施主,我前面已经说过了,就不重复。再加一句,‘阿弥陀佛’。”说完,闭目打坐,再也不看众人一眼。
简宏不明就里,见他不愿再讲,回头劝向、孙二人喝酒。
一边是简宏殷勤劝酒,一边是和尚闭目打坐,另外两人敷衍着简宏,一边吃喝,一边各动着心思。一热一冷,场面尴尬异常。好在简宏对三人并无芥蒂,装着不知,热情如故。这向秋心中暗道,我起初还想放他一马。但看他的德行,等这老和尚一离开,务必将这家伙送上西天,以绝后患。孙存壮想,今天就算血洒五步,也必须将歹徒绳之以法。酒到七八分,那孙存壮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气氛,忽地用左手一拍桌子,右手‘呼’射出一根竹筷,直取向秋左眼。变起仓促,简宏正要出声,谁知眼前一花,那竹筷已被慧然抄在手中。
慧然睁开双眼,缓缓说道:“孙施主何必妄动杀气?”
孙存壮道:“巫山剑客身负两条人命,我受命擒拿真凶,大师何故出手拦阻?”
慧然并不回答,却对向秋道:“向施主定是受两湖侠义道委托,护送张仲卿大人返乡的吧?”
向秋道:“大师缘何知晓?”
慧然道:“这桩公案,还得从去年说起。去年入夏,长江普发大水。受灾最重当数荆州一线。我出外游方,恰好碰上。但见滔滔洪水,淹没无数村庄田园,无数人丧生泽国。洪水过后,满目疮痍,哀鸿遍野。公安、江陵一带,更是出现了人吃人的惨状。此时,朝廷为赈济灾民,紧急拨付当地州府一百万两白银。可是地方官贪赃枉法,只用了不到三分之一来赈济灾民,其余的以各种名目中饱私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