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少权眉毛微蹙,道:“x号病房是怎么回事?”
x号病房,是汝瓷她妈的病房。
汝瓷闻言一怔。
“这个……具体我也不清楚,好像是那间病房里的病人听说她女儿在一场爆炸里受了伤,非得让护工搀着她去看看,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嫌疑人,要不守门关的及时,嫌疑人又急着逃窜,大概……”
汝瓷在一边听的心惊肉跳,一会怔忪,一会胆寒,一会又酸涩。
他说的是她妈无疑。
而今天,若不是机缘巧合,凭普恩纳阴狠劲,她妈恐怕很难安然无恙。她以前一直觉得她妈把她当累赘,不然也不会狠心的不闻不问这么多年,就算现在她受了重伤,口不能言,食不下咽,她床前床后的伺候着,两个人也从来没什么知心话可以聊。更多的时候,是她妈被还未痊愈的伤口折磨的翻来覆去睡不着,却强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而她只能在一边默默地看着,第二天事无巨细的跟医生汇报,努力让她早点恢复。
这段时间,她的照顾,她妈的身体确实恢复的很好,偶尔两个人也能聊点别的东西,虽然不多,但是看见她妈眼里掩不住的笑意,母女俩的心,也在一天比一天靠近。
但是汝瓷心里还是有个疙瘩,她不明白,为什么在她那么小的时候,她妈就能狠下心的离她而去,没爸没妈,她就算再怎么没心没肺,被别人戳着脊梁骨骂野种,也会在意,会伤心,会难过。
没有孩子是不被父母疼爱和呵护,她同样也希望有一天能一家人和乐融融的坐在一起好好吃个饭,这么简单的愿望,她就算做梦也不会梦到。
不管她妈到底对汝富成这个薄情的男人抱着什么心态,爱上这样的男人的女人,在她眼里,实在很可悲。
不过好在上次的事,她妈好像也对汝富成稍微死心了,起码现在不再整日整日的望着门口看,这种改变,汝瓷心里稍安。
汝瓷从来没想过,这个一直卑微,弱小,不堪一击的母亲,会奋不顾身的不管所有人的劝告,执意要去看她这个“受伤”的女儿。
眼睛微微酸涩,汝瓷抬手揉了揉。
幸好,幸好她妈没事。
雍少权余光瞥见她揉眼的动作,脸色微凝,继而转过头继续跟警察说话。
汝瓷调整好情绪,脑海里蓦然滑过一句话,心里一沉,低低道:“你说所有人都是轻伤?”
被打断讲话的警察错愕了一下,瞧着雍少权没有开口的意思,只能笑着道:“是的,伤都不重,已经安全送回家了。”
汝瓷上前一步,道:“那地上的血是怎么回事?还有我妈病房前的血迹。”
警察被她咄咄逼人的气势惊得往后一退,匆忙扫了一眼雍少权,结结巴巴的道:“抱歉,,这是办案需要,请恕我不方便跟你透露……”
“没事,她是我的人。”
雍少权忽然冷着脸说了一句,内容让警察和汝瓷都大吃一惊。
警察很快回过神,不由在心里哀嚎——是您的人为什么您不跟人家姑娘解释啊!让我一个外人解释是几个意思?看这姑娘明显脸色不佳,其中还涉及到人家妈妈,他万一说错了什么话,人家扑上来揍他怎么办?
再怎么不情愿,也得老老实实解释,谁让面前这位,可是大有来头呢,他说的话,比圣旨管用多了!
警察细细的给她解释了一遍,想了想,又着重提了下汝瓷她妈的去向,听完汝瓷久久没有说话,她埋着头,警察又看不见她的脸色,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偏偏对面站的倍儿挺直的男人,又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的头顶,同样一言不发。
场面静的连掉根针都听得见,警察头皮有点发麻,觉得后背凉嗖嗖的冒着冷气,干等了片刻,实在忍不住了,小声的道:“同志,那我先走了。”
雍少权几不可见的点点头,警察如蒙大赦,拔腿就要跑。
“我们今晚也在嫌疑人的别墅里,作为当事人,不用再去警局录口供吗?”
汝瓷静静开口的话,让警察更加觉得情况很微妙,头顿时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然后,对面的姑娘嘴角就露出一丝笑容,他看的无端觉得渗的慌,不再停留,几个箭步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剩下雍少权和汝瓷两个人。
汝瓷抬头对上雍少权深沉的眼眸,扬唇又是一笑,淡淡道:“既然不用再录口供了,我就先走了,时候不早,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
雍少权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她,那眼神深邃,漠然,冰凉。
“再贱,雍少权!”
汝瓷含笑冲他道谢,那个“贱”字,咬的分外用力。
转身,迈步。
和之前很多次一样,纵使她在他面前有很多次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开,但是往往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他抓住手腕,这一次也是一样,不过区别是,她没有挣扎。
雍少权冷艳的面容一如往昔,深不见底的狭眸里,除了深入骨髓的寒冷,还有一缕紧张,不安。
脆弱的情绪只出现了一秒,就被他掩盖,只是目光与她讥诮的眼神对上,心中还是翻天覆地的杂乱,躁动。
汝瓷还在笑,明净如洗的丹凤眼,干净的眉目,仿佛丝毫不具有攻击性。
雍少权隐忍的眯了眯眼,本想解释的,可是看着她的表情,他实在很难让自己冷静而残酷的给她分析这一切,最后,他一路半是强行,半是倔强的牵着她坐在了车上。
其实他完全没有这必要,因为汝瓷压根就知道自己的反抗只会让他更加霸道和不可理喻,索性就由着他拉着自己上了车,今晚,她本来就不想再回汝家了。
她的安静和妥协,没有让雍少权心里舒服点,反而让他更加暴躁,一辆私家车差点追尾他的时候,雍少权狠狠一拳打在方向盘上,的声音让汝瓷眼角直跳。
扭头看到她受惊的样子,雍少权脸色铁青的下车,对方喝醉了酒,口齿不清的指着雍少权骂骂咧咧的,汝瓷捂脸默了会,开了车门见雍少权脸色恐怖的要命,她颤了颤,不想再惹麻烦,连忙跑上去抱着他的手臂道:“他就是喝多了,打电话报警吧,快报警。”
的身子贴上来,听着她担忧的话,雍少权的脸色这才缓了缓,从车上拿了手机报警,拉着汝瓷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再坐在车里,汝瓷一样没有说话,看了看城市大钟楼上显示的时间,天已经快亮了。
折腾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