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出怀里的绿瓷瓶,倒出一颗续命丹塞进嘴里。药丸在舌尖化开,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但身体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温不救说这药只能吊住半条命。
半条命,那就够了。
他把瓷瓶塞回怀里,手指碰到了另一件东西。冰凉的,硬硬的,是那块玉佩。
熊家的玉佩。
逍遥子临终前说的话又一次浮上心头:“你爹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你娘是这世上最刚烈的女子。他们到死都没向王道权低过头。”
熊淍攥紧了玉佩,攥得指节发白。
爹,娘,今晚儿子替你们报仇。
他松开手,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从槐树上滑了下来。
脚踩在青石板上的瞬间,膝盖弯了一下。断掉的三根肋骨在绿泥底下传来一阵刺痛,疼得他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他咬紧牙关,硬是把那口涌到嗓子眼的血腥味咽了回去。
不能咳。一咳就暴露了。
他贴着墙壁,沿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每一步都踩在巡逻换岗的空隙里,每一次停顿都恰好藏进灯笼照不到的黑暗之中。
两百步的距离,他走了小半个时辰。
望楼已经近在眼前。楼高三层,顶层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郑谋那张阴鸷的脸在缝隙后面若隐若现。他身后站着两个火神派的弟子,手里各捧着一盏油灯,灯火是绿色的,在黑暗中摇曳着,像两簇鬼火。
熊淍贴在望楼底下的阴影里,能听见楼上传来低沉的说话声。
“各哨位可有异常?”是郑谋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在铁板上。
“回长老,甲字哨无异动。”
“乙字哨无异动。”
“丙字哨发现一只野猫,已射杀。”
熊淍的眉毛动了一下。丙字哨在假山那边,他刚才差一点就选了那条路。
“野猫?”郑谋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蠢货。熊淍在九道山庄做了十年奴隶,最擅长的就是装畜生模仿野兽。派人去查,把那只野猫的尸体扒开皮看看,是不是人假扮的!”
楼上传来传令兵跑动的脚步声。熊淍的后背贴着墙壁,能感觉到石壁传来的震动。
这个郑谋,果然够谨慎。
他必须赶在野猫的尸体被发现之前,潜入望楼。否则一旦郑谋确认他已经到了,整个王府的火阵就会立刻发动。
到那时候,别说是救人,他自己都得被烧成一把灰。
熊淍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望楼的四周。楼底下有三队侍卫交叉巡逻,每队五人,间隔时间只有十息。十息之内要穿过三十步远的开阔地,还要撬开望楼底层的铁门,根本不可能。
除非……
他看向望楼东侧的那棵银杏树。
银杏树有三层楼高,树冠几乎贴着望楼的飞檐。如果他能爬上树,就能从树冠直接跳到望楼的屋顶。但问题是,银杏树的树干光溜溜的,连个抓手的地方都没有,而且树底下站着四个暗哨。
四个暗哨都是火神派的人,腰间别着短火铳,手里还各牵了一条狼狗。
狼狗耷拉着舌头,眼珠子在黑暗中发出绿光,正烦躁地刨着地。
熊淍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纸包里是温不救临别时塞给他的东西,说是青螺谷特产的麻沸散,畜生闻了至少要昏睡三个时辰。
他把纸包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
一阵夜风忽然吹过来,吹得满院的树叶哗哗作响。
就是现在。
熊淍从阴影中猛地窜出,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贴着地面飞速掠向银杏树。夜风掩盖了他的脚步声,树叶的晃动掩盖了他的身影。
四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