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丽薇亚坐在那张宽大的工学椅上,··························赤着的足尖轻轻点着地板。她端起茶几上的红酒杯又抿了一口,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透过杯沿看着凌烽,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始终没有褪去。她显然很享受这种手握重要情报、让堂堂魔王殿下乖乖坐在沙发上等她开口的感觉。
“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蝰蛇从联络点出来过一次。”奥丽薇亚终于开口了,语气不再像方才那样带着撩拨的慵懒,而是恢复了她身为情报女王时应有的专业与干练。她拿起遥控器,投影幕布上的画面切换到了一段监控录像的截图上。那是一段老城区公交站附近的监控画面,一个皮肤黝黑、颧骨高耸的东南亚裔男人正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他去了一趟江海市国际机场的货运站。在那里逗留了大约四十分钟,然后空手返回了废弃工厂方向。”奥丽薇亚一边说一边切换着画面,每一张截图都精准地捕捉到了蝰蛇的动向——从公交站到货运站,从货运站的员工通道进入,又从同一个通道出来,最后重新消失在老城区那片监控盲区里,“我查了货运站今天的物流记录,今天下午有一批从缅甸仰光发过来的货物,收货方是一家注册在老城区的贸易公司。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是假的,法人代表的名字也是假的,但货运站的工作人员确认,来取货的人就是监控里这个人。他在货运站里提走了两个标准尺寸的货运木箱,每个大约长一米二、宽六十公分。他叫了一辆货运三轮车,把木箱运到了废弃工厂附近,然后由几个在工厂外围接应的人搬了进去。”
“木箱里是什么?”凌烽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蝰蛇手里提着的那个黑色手提箱看起来很沉,从他走路时肩膀微微倾斜的角度来看,里面的东西分量不轻。
“货运单上申报的是工业零配件,但重量对不上。两个木箱的总重量接近三百公斤,如果是零配件的话,密度太大了。根据我的经验判断,木箱里大概率是武器。”奥丽薇亚调出了那份货运单的电子扫描件,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血月阁正在往联络点运送重型装备,这意味着三件事。”
她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语气冷静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计算机:“第一,他们不打算空手撤离。联络点里还有大量的物资和文件需要销毁,而这些东西的重要性足够让他们花费精力去武装护送,而不是直接一把火烧掉。第二,他们预计撤离过程中可能会遇到阻力——或者说,他们已经做好了被拦截的准备。所以他们在加强火力。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那两个木箱是从缅甸仰光发过来的,而蝰蛇正是血月阁在东南亚地区的负责人。这批装备是他调过来的,说明他对这次撤离行动极为重视。”
凌烽靠在沙发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那是一种在黑暗世界中养成的习惯——在做出重大决定之前,先把所有情报在脑子里过一遍,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直到拼图的最后一块被找到。
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蝰蛇离开联络点去取武器。四天前,屠夫在联络点内说了“三天之内全部撤离”。今天是第四天。血月阁的撤离计划因为某些原因推迟了,很可能就是因为他们在等待蝰蛇调过来的这批装备。或者他们在销毁联络点内堆积多年的文件和资料时遇到了超出预期的难度——二十年的秘密档案,不是说烧就能烧干净的。无论原因是什么,屠夫和蝰蛇目前仍然在江海市,仍然在那个废弃工厂地下的联络点里。
而那个神秘的代号G——如果它真的指向南宫世家——那么南宫流风在催促血月阁撤离这件事上,一定扮演着某个关键角色。
“蝰蛇返回联络点之后,到现在已经快五个小时了,联络点里还有没有其他动静?”凌烽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奥丽薇亚。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另一件事。”奥丽薇亚放下酒杯,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一张红外卫星扫描的热成像图。图片上的时间戳显示拍摄于傍晚六点四十八分,正好是太阳刚落山、地表温度开始下降的时段,红外信号在这个时间段的清晰度最高。图片中,宏达化工厂的地面建筑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热源反应,但在地下大约十五米的深度,有一片模糊却密集的热源信号,如同蚁穴般在地下蜿蜒。
“这是今天傍晚的红外扫描结果。你看这里,地下空间的第二层和第三层,热源信号密度比一周前增加了至少三成。这一片集中的小型热源——大概在这个位置——温度稳定在四十五摄氏度左右,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消失。如果是燃烧销毁文件的话,这个温度和时间跨度完全吻合。但最关键的是这里——”她的手指点在画面最深处的一个位置,那里有两个稍大的热源信号,彼此靠得很近,看起来像是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或者站着,“这两个信号从下午四点半开始就一直在这里,偶尔会有小幅度的移动,但始终没有离开这个区域。这个位置,根据我之前获取的地下结构图,应该是联络点最深处的一个独立隔间,大概率是联络点负责人的办公室或者档案室。”
“也就是说,屠夫和蝰蛇很可能正在进行最后的密谈。他们两人一个是血月阁的骨干成员,一个是血月阁东南亚地区的负责人,平时一个在南亚活动,一个在东亚潜伏,见面的机会并不多。这次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一个联络点里,又同时滞留在最深处密谈了好几个小时——他们在讨论什么?仅仅是撤离方案的话,用不了这么久。”凌烽站起身,双手撑在奥丽薇亚的椅背上,俯身盯着屏幕上的热成像图。
“撤离之后去向哪里,如何避开各国情报机构的追查,联络点内那些资料中哪些需要带走、哪些就地销毁,以及——万一他们被发现了,该如何应对。”奥丽薇亚侧过头,凌烽的下巴几乎擦着她的发顶,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后颈。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趁机调戏他,而是罕见地保持了严肃,“这些都需要时间。但我感觉他们磨蹭这么久还不走,不仅仅是在讨论撤离方案。他们可能还在等什么——等京城方面的下一步指令,或者等某个人的到来。”
“等那个G。”凌烽直起身,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对。自从四天前那条加密简报发出去之后,京城方面只回复了一条极短的信息——内容只有四个字。”奥丽薇亚敲了一下键盘,屏幕上弹出一行已经被解密出来的文字。那行文字极其简洁,没有落款,没有代号,只有四个冰冷的方块字。
凌烽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收到,待命。”
“待命。”凌烽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血月阁这种级别的暗杀组织,从来不会待命。他们要么行动,要么隐匿。待命,意味着京城方面有更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让他们暂时不要撤,留在江海市等下一步命令。而这下一步命令,很可能跟那个G有关。”
“如果你是G,你会让他们在江海市等什么?”奥丽薇亚转过身,抬头看着凌烽。
“等一个时机。”凌烽走到投影幕布前,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在那张地下结构图上来回扫视,“等一个江海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某件大事吸引过去的时机——那时候血月阁再趁机撤离,就不会有人注意到。”
“什么大事?”
“这就是我要查清楚的问题。”凌烽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明,“奥丽薇亚,继续追踪京城方面与血月阁之间的加密通讯频率。上次那条简报发出之后四天才等到回复,下一次通讯随时可能发生。一旦捕捉到信号,不管能不能破译,第一时间通知我。同时盯紧这个废弃工厂外围所有出入通道——包括那个备用下水道出口。如果他们在半夜撤离,外围必须有人盯梢。另外,把蝰蛇今天去货运站取货的全部监控录像都发到我手机上,我要看看那两个木箱具体是怎么被运进联络点的,中途有没有更换过运输工具或转运人员。”
“没问题。不过——”奥丽薇亚站起身,走到凌烽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里终于重新浮现出了一丝妩媚的笑意,“在你走之前,能不能先把我刚才那句话回答一下?”
“什么话?”凌烽低头看她。
“你夸我穿这身好看——就只说了那一句?”奥丽薇亚眨了眨眼,纤长的手指轻轻勾起自己肩头的吊带,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幽怨。
凌烽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将她勾在指间的那根吊带轻轻拨回原位,动作自然得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举动。他的指尖触碰到她肩头那片光滑温热的肌肤时,奥丽薇亚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正事说完了,别闹。”凌烽拍了拍她的肩膀,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懒散笑意,转身朝门口走去。
“喂,你就这么走了?今晚不留下?”奥丽薇亚在他身后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凌烽头也没回,只是举起右手随意地挥了挥:“等把这些破事都处理干净,我陪你喝一晚上酒。现在不行。”
“这可是你说的!”奥丽薇亚冲着那个消失在玄关的背影喊了一句,然后坐回到工学椅上,嘴角那抹妩媚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而锐利的神情。她的十指重新落在键盘上,屏幕上的代码开始飞速滚动。情报女王的假期结束了——从现在开始,她要给魔王当好那双在黑暗中注视着一切的眼睛。
怪兽机车的引擎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凌烽骑在机车上,夜风将他的头发吹得猎猎作响。他脑中反复回放着今晚获取的所有情报——屠夫和蝰蛇仍在江海市,血月阁正在往联络点运送重型武器,京城方面让他们“待命”,还有那个神秘的代号G。这些碎片正在他的脑海里缓缓地拼合在一起,形成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景。
血月阁撤离的时间之所以一再推迟,不单单是因为他们在等待武器,更因为京城方面——或者说那个G——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而这个时机,很可能与江海市即将发生的某件大事有关。南宫流风在江海市潜伏了这么久,他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帮韦恩在谈判桌上设置几个关卡。那只笑面虎一定在筹划着什么更大的动作。
凌家大仇未报,血月阁这条线索绝不能断。今晚他需要回老宅跟父亲商量一件事——武馆的戒备需要加强,吴翔他们需要提前做好应变的准备。他不确定京城方面和南宫流风具体在谋划什么,但他很清楚,当风暴来临的时候,凌家武馆一定是他们最想拔掉的那颗钉子。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加勒比海域,另一场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风暴正在一座偏僻而神秘的小岛上悄然酝酿。
夜色如墨,海浪拍打着岛礁,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整座岛屿弥漫着一股内蕴着死亡的气息,岛上植被稀疏,怪石嶙峋,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荒凉。岛屿的中央赫然耸立着一座黑色的城堡,整座城堡由一块块巨大的黑色玄武岩堆砌而成,每一块石料都重达数吨,表面粗糙而冰冷,透着一股逼迫人心的阴沉与肃杀。城堡的正门上方雕刻着一柄血色镰刀的标记,那柄镰刀绘画得极为逼真,刀锋上似乎还挂着淋漓的鲜血,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红光。盯着那柄镰刀看得久了,竟会让人感觉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扑面而至,仿佛那柄镰刀不是雕刻在石头上的死物,而是一柄真的收割过无数生命的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