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体户出钱翻新装修,承担了最基层的运营风险。
而总公司靠着巨大的下沉终端网络,回头去包圆国营大厂的货。
岂不是既盘活了供销社,又救了三角债缠身的国营大厂,还能让基层的加盟老板赚到钱?
而总公司呢?
自然也能从中获得盈利。
这是一环扣一环,把计划经济的统购统销,和市场经济的盈亏自负,完美地缝合在了一起!
一旁。
周振华端着茶缸,一动不动地盯着刘光明。
手里的茶水都凉了,他也浑然不觉。
作为一个搞了一辈子宏观经济的老派专家,他受到的震撼比这些学生大得多。
因为,他看事情的格局更高。
外资商场是用高昂的进场费和无耻的账期去抽国内厂家的血。
而刘光明这个“特许加盟”模式,听起来怎么像是......
用海量的下沉渠道去给国内大厂输血?!
“好小子。”
周振华终于出声.
他放下茶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随后看着刘光明时,眼中满是赞赏。
“这套路子,确实有搞头。”
但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周振华还是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模式里的一个问题。
他手指在桌上扣了两下,开口道。
“不过,光明啊,你这个总公司统购统派的法子,在进货这头是顺了,可你有没有想过出货这头?”
“出货这头?”刘光明不解。
“对,也就是最关键的销售端!”
“这个刚刚苏晓琳提到了。”
“总公司选的品,得好卖!不然,利润不足以压过损耗,算什么呢?”
周振华接着说道。
“哪怕咱们只在一个市、一个省搞试点。”
“可你要知道,各个供销社的点位,也是千差万别的。”
“最核心的问题,就是面对的消费群体完全不一样。”
室内为了方便研讨,有一块黑板。
周振华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三个圈,转身看向众人。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假设这是市中心的点位,附近是机关大院和学校。”
“这里的消费群体是干部、老师,他们要的是好钢笔、高档皮鞋、进口收音机。”
“假设这是城乡结合部的点位,附近是厂矿,工人多。”
“他们要的是结实的工作服、大茶缸、便宜的散装糕点和散装白酒。”
“这再往下,假设这是偏远乡镇的网点。”
“那里的老乡买的是化肥、农药、便宜的火柴和散装酱油。”
周振华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同点位,消费群体的差异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总公司,如何去汇总差异,精准选品?”
“还有!”
“这一个区上百家店,每天要产生多少条需求?”
周振华越说声音越沉。
“这个点要五百斤盐,那个点要五十件衬衫,乡下要两百袋化肥......”
“总公司到底怎么去掌控这些庞杂的需求?拿什么去精准汇总,快速调度?”
说道,周振华顿了顿,看着刘光明。
“光明,如果总公司做不到精准调度,最后的结果就是一刀切。”
“一刀怎么切?”
“那就是不管下面需要什么,总公司有什么货就往下塞!”
“如果是这样得话,这就又走回了以前供销社盲目采购导致死账烂账的老路上了。”
“那么,这个总公司,岂不是又成了一个新的、臃肿的‘供销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