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循声望去，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回廊尽头，萧云珩独自站在昏暗的宫灯下，他身上仍穿着那件单薄的月白长袍，衣襟与袖口皆沾了血，肩头的伤还在往外渗，苍白的脸上几乎寻不到半点血色。

每往前走一步，地上便落下一滴血。

太子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把染血的长剑上，脸色一点点变得狰狞，

“我母后呢？”

萧云珩脚步微顿，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

“死了。”

两个字落下，太子的瞳孔骤然一缩。

下一刻，他猛地上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她死了。”萧云珩将手中的长剑随意丢到地上，清脆的声响沿着空寂的长廊传出很远。

他那张素来温和病弱的脸上没有半分悔意，只有一种积压了太多年，终于得以宣泄的疲惫。

“她想杀六弟和沈念，被我拦下了。”

“至于她欠我母妃的命，欠我这二十多年缠绵病榻、生不如死的日子，我也一并向她讨了回来。”

太子的眼底迅速漫上血色，皇后是他最大的倚仗，也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无论他做什么，都会毫不犹豫站在他身后的人。

如今，却死在了萧云珩手里。

“杀了他！！！”太子的声音怒吼一声。

周围的东宫侍卫却迟疑了一瞬。眼前的人再病弱，也是皇子。何况皇帝还在身后的寝殿中，宫变尚未尘埃落定，谁也不敢在这种时候轻易背上一条弑杀皇子的罪名。

太子见无人上前，猛地夺过身旁侍卫手中的长剑，朝萧云珩走去，

“你不是从小便说自己活不久了吗？既然如此，孤今日便成全你，让你下去陪你那个短命的母妃！”

萧云珩站在原地没有躲，并非不想躲，而是方才一路从偏殿走到这里，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胸腔里翻涌的血气再也压制不住，他偏过头低咳一声，唇边顿时见了红。

太子眼中的恨意却愈发浓烈，手中长剑狠狠朝他劈下。

剑锋带起的冷风扑面而来。

萧云珩缓缓闭上眼睛，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落下。

“铮”的一声，兵刃相撞的巨响震得四周宫灯轻轻摇晃，剑刃擦出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太子的手臂被震得发麻，竟连退了数步才勉强站稳。

他猛地抬头，一道玄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萧云珩身前。

男人手中的长刀稳稳架住他的剑，刀锋映着宫灯，泛出森冷的寒光。那张脸冷峻而平静，身上甚至没有半分赶路后的狼狈。仿佛这个本该领兵前往北境的人，从始至终都不曾离开过京城。

“萧云昭……”太子死死盯着他，脸上的神情仿佛见了鬼。

“你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萧云昭手腕微转，长刀压着剑刃向下一沉，太子虎口一阵剧痛，手中长剑险些脱手。

“宫中响起救驾钟声，本王身为大胤亲王，回宫护驾，有什么不可能？”

“护驾？”太子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面容几乎扭曲起来，“你私自折返京城，又带人闯入皇宫，这叫哪门子的护驾？”

“萧云昭，你分明是蓄谋造反！”

萧云昭没有与他争辩，他收回长刀，伸手扶住身后摇摇欲坠的萧云珩，视线在他肩头的伤口停留一瞬，眉心微微蹙起，“还能站吗？”

萧云珩喘息片刻，勉强靠着廊柱稳住身形，“原本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