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灯谱两套,船影一根

孙老大倒吸气:“货没沉?那沉船图啥?”

图吞代卖的钱。秦川没解释,他早算过这笔账。

病人再写。写到这,炭笔停了很久。

“我就是掌舵的。四成,我拿了。船沉以后,夜夜睡不着。七岁那丫头在滩上哭,我就教了她灯语。灯谱是凭据,我留了后手。人一露头,东家追了我二十年。”

周爹腰里那只铜哨,是他上船前塞的。

“掌舵的手不离舵。哨挂在放哨的人身上,出事一吹,我听得见。”

灶房里没人说话。周美玲蹲在灶前,哭得抬不起头。教她灯谱的干爹不是打灯的人,是被追了二十年、躲在半张缝嘴后面不敢出声的人。

秦川把干棉袄又披回她肩上。

“哭完记得。”他说,“你那套灯谱,是全村唯一能钉死他的证物。”

周美玲抽噎着点头。哭归哭,这道理她听进去了。她七岁学的东西,今天变成了一把刀。

后半夜,秦川去查假箱。

箱盖上多了一道新鲜撬痕。假底单被人翻过,又原样盖回去,手法干净。村西后墙根那条左深右浅的印子,昨夜又来了一遍。

村里有耳朵。头天灶前,周爹那烟锅一停,被人听了去。

秦川没拔这颗钉子。他反过来用,让周爹蹲在墙根抽烟,“无意间”冲人嘟囔了一句:“箱子明早移进村祠堂。”

老头演得像,连烟锅都磕得比平时响。

对面要是信了,人就会从礁石往村里挪。海上,就腾出空当。

第二天后半夜,海上起了机器声。

船提前来了。对面识破了什么,要抢在箱子转移前动手。

林秋月在塔顶打旗语急报:一条三桅机帆船,吃水极深,正往礁区外抛锚。

吃水深,装的就是那批押了二十年的货。

秦川看清来船路线,下死令:“美玲,上塔,接灯。”

对面的李鬼开始打灯,逼她按原谱引航进港。周美玲在塔里,手抖了一下。

秦川站在塔梯上,没替她。

“你打的灯,就是干爹留在你手心的字。打。”

周美玲一咬牙,按错位谱回打。表面应的是“引航进礁”,实际每一组点子都拐了半拍。

那是她七岁就背熟的搁浅谱。撑排子的叔教的。叔说过,这谱打出去,来船必撞暗礁。

机帆船信了灯,转舵向里。

秦川在礁后听着机器声越来越近,心里默数。这套谱他昨夜让美玲给他讲过一遍,撑排子的规矩:头三个点子哄船进来,后头那组,是给礁石听的。

船到礁区外缘,一声擦底,搁浅了。

一条舢板从船尾放下来,抢滩上人。

灯影里先跳下来那个引路的。秦川礁后看得分明,走路,左脚深,右脚浅。

孙老大要扑,被秦川按住。

那人抬手抹了把脸。手上一只厚手套,十指齐全。

秦川眯了眼。左深右浅的是东家,可东家断了两根小指,手套应该是瘪的。这只手套是满的,满的手套套在断手上,那两根指头的位置,是填出来的。

秦川还没想透,那人先动了。

他朝灯塔方向抬手,打了一串灯语。

周美玲在塔里译,译到一半,声音劈了:

“他说,‘干爹让我捎话,’”

塔下滩上,那人的下一组灯点还没打完。

秦川已经从礁石后站了起来。

捎话的人,捎到话就走就行。可这人自己上了岸,还穿着一只填出来的手套。

东家根本没来。来的这个断指人,是来收灯的。

(第84章完)